他惊魂未定,拂袖坐回桌案,好一会儿才终于平下心神,再次抬头看向人,道:“其实我正想找个机会同你说一次,只是近些时日手头上太多的事耽搁了。”
燕宁说:“我会找个时机同舅舅那边聊一聊,对于两家目前的想法,做一个阐述,你放心,这是我的问题,我定不会推诿,叫妹妹你难做,名声受损,妹妹亦可看开一些,坦开心扉,再逢良人,不必为了两家长辈的一番话,受锢于此,反误了自身。”
崔婉早猜到如此,并没有显得很是失态,她寻了个离人最近的位置坐下,低低切切的垂泪,半晌,人抬起泪珠涟涟的眼睛看着燕宁,道:“表哥说得容易,你为男儿郎,又为世家嫡子,受尽尊崇,你开口,他们自不会道你如何,还言你年少风流多情呢,可这是你我两家打下默认下的亲事,就算我不想,你说拒就拒,又叫父母亲族,叫那世人如何想我?”
“这世间确实非兄长一良人,可我同你已然牵绊太深,又岂是三言两语可解开的,你也说了这女儿家的名声何其重要,这又让我该如何自处?”
她哀泣道:“其实这事说来也甚好解决,兄长对我无心,我如今对兄长也无意,不过是家族牵扯必须要在一块罢,并非大事,兄长所顾虑的,不过是莅阳县君而已,你和莅阳县君夫妻情深,我也无意插足,只是莅阳她性子骄纵自我,又无才德,并不适合做正妻,这一点兄长比我清楚。
“我不会做柳家女,为了感情要死要活的,我要的,是这世家贵女的荣光,我的身份可助兄长事业更上一层,我亦能帮兄长管家安宅,稳定后院,叫你无后顾之忧,我是你最好的良配,所以我们尽可换个方向来想,各退一步,你娶我,我也许你叫莅阳县君做平妻,你们自情意绵绵,我享我的无上荣华,大家为利所趋,各不干扰,岂不是好事一桩?”
“莅阳是我的妻,唯一的妻,她不会做什么平妻。”
燕宁本被她的眼泪弄得有些动容,恍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听她说及此,便是冷静下来,坚持自己的意思,一字一句告诉她,自己的态度。
崔婉没有想到,自己卑微退让到这个地步,却是不能叫他改变一点想法,心中又是悲怆,又是怨怼起来。
她一个倾世家之力养出来,样样佼佼出色的贵女,输给莅阳一个连诗词都念不明白的草包?
实在笑话!
若说此前,她想嫁,无非也就是为自己谋算,在这一桩婚姻里做最好的选择罢,如果到最后不成,也无妨,可现下听到这般话,她忽然胜负心起了。
就算她不想,不喜欢,不愿意,那个位置,她也必坐不可!
她是最好的世家贵女,自什么都要得到!
人又是垂泪,呜咽良久,才止声问:“兄长待莅阳之心诚如此,可又想过,莅阳待你如何呢?”
她曾经说过,自己视之如珍宝的东西,于她来说,连脚下的铺路石都不如。
燕宁道:“她待我如一,我自心生欢喜,不若如此,我依旧视她如拱璧,不会动摇。”
呵!
崔婉笑了,她也不知自己因何而笑。
简直荒唐啊,一个高门郎君,竟为女郎失智如此,言出这一番话!
她咬牙道:“兄长与县君情深义重,是妹妹唐突了。”
人起身,微微低些身子,福了一礼,道:“婉儿明白兄长的意思了,你放心,我定不会再叫哥哥为难的,今日之事,不过是因柳家女的事,有感而发,情之所致,这才忘了分寸,还望哥哥不要与我计较。”
她话落,又说道:“我离家已多日,颇想念亲人,既然兄长如此坦诚,我也不作纠缠,近日会收拾东西离府的。”
虽这般说,她还是不觉心中期盼他开口挽留,人站在那里,低垂的目光不时望向书案上的郎君,将他的每一个表情都捕捉进眼中。
“嗯。”
燕宁未挽留,语气平淡,道:“你看好哪一日,我派人护送你回去。”
呵!
还当真是无情啊!
既然如此,那她也没必要再念着那点幼时的青梅情了。
“不必了,兄长公务繁忙,何况柳家这事,莅阳县君定然不会不管的,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上京来,兄长还是将更多精力留于此罢,婉儿当初既是自己来的,也可以自己回去。”
“无妨。”
他欲说这不成事,她一个女儿家回去,路途遥远,实在不安全,然崔婉打断了他,道:“兄长,你既然对我无心,便莫要再做这些叫人误会的事了,不然我会再生妄想的。”
崔婉看着他,笑道:“哥哥,你或许不清楚,有时候你的重情义,端方守礼,体贴心善,也会成为一把刺人的刀,会伤人伤己,还会伤了……你的莅阳县君的。”
燕宁无言,最后只能说道:“好罢,那兄长先贺妹妹这一路安好了。”
崔婉笑盈盈的接下话,走出书房的门,转身一瞬拉下脸,心道:“我安好,你和你的莅阳,就不一定安好了!”
李蕴如由秣陵收到消息,立即转变路线前往上京,这一路上,人是赶得非常急,除了补给粮草暂时歇脚外,几乎是马不停蹄,三五日时光,终是摸到了上京这座天子城脚下,却不知为何,突然感觉脊背一阵发凉,莫名打了一个寒噤。
“怎么了?”燕笙问。
“可是累病了,要不我们暂歇一日,明天再进城?”
“不用了。”
李蕴如拒绝,“继续走罢。”
四月十五。
柳家女事后第十四天,她一行人,重新进了上京诚。
第50章 好学 夫妻之间打打闹闹,是情趣
“县君, 小姐。”
几人到城门口,便见一座清雅又不失华贵大气的四驾马车在一旁候着。
是燕宁的马车。
这马车亦是身份的象征,什么规格都有明确的规定, 在这规定之外, 才方可添一点个人的喜好装点。
“怎么是你,我哥呢, 陈敬生呢?”
“大人有事暂走不开,敬生哥被派出去了, 故交代我在此等候小姐与县君二人。”
“嗯。”
李蕴如当下并没什么心情计较是谁来接她的事,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想过燕宁会专门派了人在城门口迎她,她的打算是直接入城, 到燕家……故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便换了车马,任燕宁的人带路。
马车一路至燕家别苑。
停下后仆婢小厮鱼贯而入, 一部分将她们的行李卸下来,一部分拥着几人进门。
她在这里也住过一段时日,可眼前这些人很是眼生, 不过倒懂规矩,不多言亦不多语,只做着交代过的手头事。
“水已经给娘子备好了, 这一路人困马乏, 先去梳洗一番罢。”
“好。”
她看了看舒云和颂纪, 道:“你们也辛苦了, 先在这些休息半日, 后边再看,不必管我。”
女使道:“郎君交代过了,也给姑娘和先生备了院子。”
人说着让几个婢女为两人引路。
“我哥心思还真细对吧, 嫂嫂。”燕笙打趣。
确实是。
与此前算判若两人,只是时下并非谈这个的时候,她也只敷衍应和几句,便跟着仆婢走。
洗沐的时间,她问婢女:“郎君大概几时回来?”
婢女答:“这个奴婢不知,郎君只说会尽快回,叫县君莫忧心。”
“尽快,他平时都很晚吗?”
婢女回:“是,此前都是极晚的,不见月不会回府,回来也多在书房待着。”
李蕴如蹙眉,问:“可有知晓郎君在做什么?”
她这话听着像是故意查探丈夫行踪的。
“这个奴婢等就不知了,素日是婉儿姑娘……”
话落,未说尽又戛然止声。
“崔婉也在?”
一婢女接话道:“她刚调到内院伺候,不懂规矩,娘子莫怪。”
人解释说:“崔家娘子是在这儿也住过一些时日,不过近日已离开府中,二人素来各做各的,往来不多。”
呵。
她来了,人就走啊!
这个燕长君倒是一点不亏着自己!
就这样还说让她等着他过来接她回家呢,怕是她等着等着,要等到他儿孙满堂了吧!
可恶!
骗子!
尽管人解释了说没什么关系她还是会多想,可想着想着又道算了算了,她就不该报什么期望的,待兄长的事了,他爱怎么样就怎样去,左右她不是已经给了和离书,她不应该再计较这些!
李蕴如说服自己不去理会这一遭,不被这些事影响情绪。
她洗漱完,又用了些吃食,却也不见燕宁的人,她问了一番也不得结果,人有些累,在燕笙的劝解下,最后回了屋休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