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安慰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燕长君已经在走动了,待阿兄上位,定然就会为姐夫平反,我……我会想法子,给大牢那边递消息,让他们宽待姐夫,这一切都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李静和不知道听进去了她的话还是没有,仍然是很平淡的神情,瞧不出来悲喜,过了许久,才听人开口道:“不用这么费心了。”
她说:“当下,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
李蕴如还想说什么,李静和回过头来,她眸中有泪,但迟迟不落下。
人凝望着李蕴如,道:“姐姐知道,你长大了,好多事,都能看得明白,也能独当一面了,姐姐很欣慰,只是既然你也清楚这是无中生事,就该明白,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把皇室一族的羽翼全部拔了,才能更好的推行他们的计划。
“你姐夫,不会希望你为了他去冒险的。”
可是……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而放任不管呢?
那是她的姐姐姐夫。
两人一口一口米糊糊将她喂养长大,看着她成人。
说是姐姐。
在她心中其实不亚于母亲的位置了。
“我不怕冒险!”
她说:“而且你放心吧,不会冒险的,燕长君……燕长君他现在挺喜欢我的,我可以让他出面,我让他出面把人保出来。”
这不需要费太多的力气,毕竟燕家二郎燕安就掌管着刑部,不过就是交代一声的事,哪怕出不来,也可以免受些皮肉之苦。
也就是愿意与否的问题罢,但想来应该是肯的……
李蕴如说做便做。
人安抚过李静和后,匆匆出了公主府,赶往燕家别院。
燕宁给她回了书函,今日会回来,她只需要回去等着,待他回府,与他说明事宜,让他出面便好。
不过她失算了。
这一次,她在燕家别院,并没有等到燕宁,反而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崔氏。
“久违了,公主。”
“那封书函……”
“是我让人给你送的。”
崔氏不加掩饰自己所做的一切,她道:“公主也莫怪我,如今时局动荡得紧,外边实在危险,公主一直这么在外走动,也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来,我燕家既然收了宣帝的兵权,自然是要保证公主安危的。”
李蕴如听出了她的话中意,崔氏是打算将她幽禁在这儿了。
“夫人如此,长君知道吗?”
“当然。”崔氏道:“长君的字,乃从名师,自幼修习,那一手,无人能仿的,公主该知晓才是。”
好一句自幼修习,无人能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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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整好了,继续更新[加油]
第20章 变故 我不为难他们,我为难你
别院不过是燕家在上京的一处私宅,素日并无太多人往来。
院里只有一个看门的老管家和洒扫做饭的几个丫头婆子,加起来不足十人,十分清净,也因此才得燕宁偏爱,到上京常居于此,并不回燕家主宅居住。
她跟燕宁这一段时日,也是多住在这儿,这也是为何那封书函递过来时,她没有怀疑的缘由,可是却不曾想因此着了道。
李蕴如被困燕家私宅的第五日,仍然不见燕宁的踪影,府上伺候的人都被崔氏交代打点过,未曾透露半分外边的风声,她可以说是与世隔绝,什么都不清楚了。
这种一无所知的状态叫她心里十分不安,连着五日她都睡得不安稳,几乎是日日睁着眼到天明,才眯着一时半会儿,还会做噩梦,梦中是父皇惨白的面容,是全城缟素,金丝楠木的棺椁前,满是鲜血,凑近了看,她的母亲,贞元皇后一身素衣倒于棺前……
还有阿姐……兄长,两个小外甥,他们抱着她的腿,哭着问她当时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救他们的爹爹,阿娘……那哀嚎声如同一把带着血的利刃,在一点点的剖着她的心。
不能等了!
她必须要出去!
李蕴如梦中惊醒,顾不得惊魂未定的思绪,那额汗津津的狼狈,她下了床,随手捞了件衣服披上,急步匆匆往外走,出了外院,在大门口被两个家丁拦住。
“给本宫让开!”
她怒斥,可这些人却如同脚下生了桩一般,不为所动。
真是可笑!
如今在这上京,她连个杂役家丁都使唤不动了。
他们并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然清楚依然如此,可见外边的情况恶劣到了什么样的一个境地。
“公主!”
舒云带着一件藕红的披风,踏着快步走来,李蕴如一醒就往外跑,她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堪堪回过神忙追上来。
李蕴如盯着舒云走来的方向。
她并非看上了那件披风,不过看上了她发上的一只珠钗,自己出来得急,未梳云鬓,头上半点饰品没有,只有微微拢起的一个简单发髻,下边一头乌发肆意披散着,垂至腰间。
舒云脚程很久,走近,待至身侧,李蕴如眼疾手快的拔过她发间那只赤燕金钗,一下子抵在离她最近的家丁脖子上,威胁道:“让开,否则我杀了他!”
燕府的仆役都是经过专人教导的,以主家的命令为准则,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李蕴如的举动依然没有能够引起对方一丝触动,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门口的动静惊扰了别院的老管家。
人步履蹒跚的从内院赶了过来,他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神逡巡了眼前这一圈剑拔弩张的环境后,苍迈的声音开口:“公主何必为难他们呢,人也不过听令行事罢。”
“我不为难他们,我为难你!”
李蕴如收了钗,转而放到了自己脖颈间,她双目赤红的看他,眼里满是悲切坚决。
“如果我在这儿出了事,你觉得你们家公子会如何?”
崔氏说燕宁是知情的,那一手书函是他亲手所写,李蕴如无法判断真假,可她清楚,她这一条命,至少还是有点价值的。
燕宁不希望她死!
崔氏再是不喜她,也定不会任这样的事发生,坏了她跟燕宁之间的母子情分。
管家灰白的胡子抖了抖,没有吭声,李蕴如往深处刺了些,划破皮肉,雪白的脖颈上现出一条红痕,丝丝鲜血顺着细而长的脖子滑落,到锁骨,隐入衣中……
人一双眸子微微眯起,盯着那血痕片刻,道:“罢了。”
老管家摆手,示意他们让开。
霎时大门敞开,前路宽广,李蕴如未来得及计较连一个管家都比她说话更有用的事,提起裙裾往外跑,一路直奔宫门。
她心中有个声音告诉她,今日一定要入宫!
……
乾元宫内。
以弘农杨氏为首,各世家中四品以上官员尽数跟着入了宫,便在殿外候着。
燕家的两位郎君,也在其中。
萧远山萧相一身绛色仙鹤朝服,头戴漆纱笼冠,长身玉立在殿前。
抛开他此时此刻逼宫的行为。
萧远山也算是君子灼灼风流,人上了年纪,头发有些灰白,胡子也长了出来,可依旧端的是一副好姿态。
难怪能入弘农杨氏嫡女的眼,抛却那么多的世家郎君不要,一意孤行嫁于人。
他们在外等着。
殿内。
贞元皇后扶着齐宣帝坐起来,让他靠到自己身上,接过一旁侍女早就备好的药汤,一勺一勺的喂着。
哪怕知道用再多的药依旧无力回天,还是做得那般认真细致。
待药吃完,她帮他擦了擦嘴角的药渣,道:“我叫御膳房做了一些雪花酥,陛下吃一点甜甜嘴罢?”
齐宣帝嘴角一点点荡漾开,道:“阿元还拿我当孩子哄呢。”
贞元皇后笑道:“陛下可不就是个孩子吗。”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从前。
那时的李照还不是什么天子,亦并非什么起义领袖,不过是一个寒窗苦读十余年,可依旧次次落第,穷困潦倒,最后连一个白面馒头都买不起的穷书生。
他饿倒在自家的地里,于是她将人捡了回去,给了他一块饼子。
人活了,只是病得重,大夫说,那是他常年累月积下的毛病,伤及内里,须得好好调养。
可他总是不听话,每回吃药,都扭捏得紧,跟个小娃似的,贞元皇后便拿着哄娃的套路,骗他说:“你吃了这药,我便带你上街去,咱买点甜糕吃。”
那时他也是这般说的。
“姑娘拿我当孩子哄呢。”
贞元皇后说:“不若如此,那你就自己个儿乖乖的将药吃了。”
齐宣帝道:“我一废人,还吃药做什么,不如早早去了。”
李家并非豪族。
李照的父亲,也不过也平平无奇庄稼人,他平生最大的期盼,便是儿子能够高中,光耀门楣,可接连的失败,让其不堪打击,最终没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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