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臣_嗞冬【完结】(15)

  她借着这一句,转到了当下时局上,道:“我同她父皇在还好,再如何,总有个人帮她托着底,可是呢,时下你也清楚,你说她要一直如此下去,那将来我们不在了,她又当如何,那么烈的性子,半点都不会服软……”

  燕宁听明白了贞元皇后的话中意,她这是以退为进,想逼他做一个承诺呢。

  时局将变,这谁都会成为这时局的牺牲品,尤其是皇室这几个……燕家若出面保,至少是可以留住一条性命的。

  这个女人,不愧是陪着齐宣帝南征北战一路过来的,这么大的事依然可以处变不惊,又极快的想到应对的法子。

  即使知道如此。

  他……还是愿意给她这个面子的。

  燕宁道:“母后放心,莅阳既然进了我燕家的门,便是我燕家的人,不论时局如何动荡,都不会变的,长君,亦会尽自己所能,护她周全,不叫她受任何伤害。”

  贞元皇后面上露出会心的笑容,她欣慰道:“母后相信你。”

  人没有再拦着燕宁跟李蕴如见面,寒暄过两句后,道:“瑞麟儿就在我那殿内歇着呢,累坏了,还没醒呢,你去看看罢。”

  “是。”

  燕宁出去,贞元皇后也跟着出了东暖阁的门,这个时间点,齐宣帝该醒来吃药了。

  他不愿意叫她操劳,近身伺候,可这种侍药力所能及不费功夫的事,她不想假手于人。

  ……

  燕宁由宫人领着进了贞元皇后的寝殿,人没醒,还在睡着,远远就瞧着屏风后,朱纱幔帐中躺着一娇丽女郎,锦被半敞着,只堪堪盖住腰部一下,袒露出修长婀娜的身段,玲珑有致的胸脯……睡得极其香甜,时不时会发出轻轻地呓语。

  “驸马爷在此稍等,奴婢去将公主唤起来。”宫女说道,随即迈开步子要进去,燕宁叫住她,“不必了,你下去吧。”

  “这……”

  “是。”

  虽说有些不合规矩,可燕郎君是公主的夫君,想来该是没关系的,于是人听话的退了出去。

  燕宁绕过屏风,走进去,拨开幔帐,将被踢开的被子给人掖好,在床榻边半蹲下来,目光缱绻的凝望着眼前人,不过半个月罢,人瘦了,也黑了不少,那双漂亮的圆杏眼下是深深的阴影……

  她脚程多急,他就折回去找人传个消息那么片刻,再没赶上了,这样高强度的长途颠簸,燕宁是没想到,她一个自小养在宫中,没吃过多少苦的小公主居然还真走下来了。

  真叫人刮目相看。

  “坏公主。”他无奈道:“真不太叫人省心。”

  人嘴上抱怨着,眼中却满是柔情,他将人有些乱了的鬓发拢上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李蕴如迷迷糊糊间感觉额上一片粘腻,还有点微刺感,十分不舒服,睁开眼睛便见燕宁,一张桃花面映在自己眼中,因为距离极近,可以清楚的看到他面上细微的绒毛,还有刚生出来的小胡渣,以及那眼底的一片乌黑。

  “是你!”

  她猛然惊醒,顷刻间一点睡意全无,急促的从榻上坐起来,指着门口怒声道:“你给我滚出去!”

  人情绪激动至极,身体都在颤,小鹿一般的眼睛湿漉漉的,要哭不哭,在努力的憋着眼泪。

  看得燕宁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抓过她的手,将她整个拥到怀里,道:“我与公主是至亲至疏夫妻,公主在哪儿,我自该在哪儿,能滚哪儿去呀?”

  “爱滚哪儿滚哪儿!”李蕴如不依不饶,态度依旧强硬,身体奋力挣扎着,要挣脱这个怀抱。

  她被人这伪装出来的柔情骗了太多次了。

  “陈二郎的事,当时长君哥哥也在,并未反对。”

  他跟那些人没什么两样,他们所有人,都在盼着她父皇死,等着她家破败,无人撑腰之际,再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将她送过去给世家换取利益……

  太恶心了他们!

  真的太恶心了!

  第13章 点明 他对你有意

  燕宁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如此激动,以为是怪他没有如实告知齐宣帝的事,向她低头解释:“此事是我不好,不该瞒着你,还骗你去乡下庄子住,我想让你远离是非,却是忽略了你与陛下跟皇后娘娘之间的感情。”

  他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慢慢下滑,鼻子,嘴巴,脖颈,最后脑袋一低靠在她的肩头,声音虚弱无力的说:“对不起,我错了,公主原谅我可好?”

  “那你出面,说服世家继续支持我父皇,支持我李家,若我父皇他日真出事,扶持我兄长登位。”

  燕宁想都没想拒绝:“莅阳,你知道这不可能。”

  “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李蕴如趁他这会儿松懈些,推开人,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她知道,这并非完全是燕宁的错,这是政治博弈的结果,人无法单凭一己之力去对抗盛行了百年,甚至几百年约定俗成的规矩,强行为之,被吞噬消灭,是意料之中,然想到这一切,有他燕家贡献的一份力,父皇的命,沾他燕家的一滴血,她无法接受。

  亦不想在败局之后,成为他们燕家交换利益的牺牲品。

  他当时做出了选择。

  现在,她也做出了选择。

  “我会给你一封和离书,从此你我二人,婚丧嫁娶,再不相干。”

  “你说什么!”

  “和离!”李蕴如重复,不过话未说尽就被人堵住了唇口。

  他用力的撕咬着,直到闻着血腥味儿才停止,人阴恻恻的盯着她,威胁道:“公主,认清你现在的身份,你没有说这句话的权利了!”

  李蕴如从未见过这样的燕宁,他阴翳深沉,犹如一条困在寒湿处的阴冷毒蛇。

  目光和话语,都淬上了剧毒,只要她稍微反抗,沾上一点,便会血溅当场。

  她未从震惊中回神,燕宁松开她,道:“你且在宫中住几日,陪陪宣帝跟皇后,之后我会过来接你回建康。”

  人这是下命令的通知,并非商量,说完松开她,起身便走。

  ……

  贞元皇后回来的时候,燕宁已经离开了,殿内只有自己的女儿在,她呆呆的在那里,仿佛三魂丢了七魄。

  “公主这是怎么了?”贞元皇后问。

  宫女道:“奴婢不清楚,驸马爷来过后,走了人便如此了。”

  “唉。”

  听至此,她已大概猜到了前因后果,人吩咐道:“去将公主爱吃的几样小菜甜点端上来。”

  说罢走过去,坐到李蕴如旁边,拉住她的手,关切问:“怎么了,可是跟驸马闹了什么矛盾,能跟母后说说吗?”

  熟悉的声音和气息叫李蕴如身心松散下来,她一下子委屈的扑进贞元皇后怀里,哭声道:“母后,燕长君,燕长君他凶我,还威胁我!”

  “他威胁你什么?”贞元皇后问。

  李蕴如道:“他说让我认清自己现在的身份,我没有做选择的权利。”

  贞元皇后微微蹙眉:“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李蕴如怔一下,很没底气的说:“我跟他提了和离的事。”

  贞元皇后听着一下子就笑了,她抚了抚人的发丝,道:“傻孩子,活该!”

  “母后你怎么还帮着外人啊!”

  贞元皇后摇头,“母后这可没有偏帮外人,是实事求是。”

  “哪里实事求是了,我是你的女儿!”

  “燕长君是我的女婿啊!”贞元皇后道:“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他算不得外人。”

  “你!”

  李蕴如气鼓鼓的说:“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说了。”

  贞元皇后笑,“傻孩子。”

  她问:“燕三郎为何会入上京?”

  “为我。”

  世家子弟,到了年岁朝中自会派人过来擢选,入朝为官。

  不需要像那些寒门子弟一般,需要通过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寒窗苦读,再通过科举,谋得一官半职。

  他们是门第越高,官位越大,以燕家的门第,燕宁要入朝,可在三省中随意择选,不会有任何人有异议,他的两个兄长燕筠和燕安便是如此,一个任官于中书省,一个在刑部,没有宰相之名,却是代行宰相之责,萧远山不过是一个傀儡相罢。

  齐宣帝在时,会放权于人,还能拥有些实权,真待萧远山上位,世家将重要职能部门彻底占据,那么他就真的沦为了世家维护自己利益的工具,一个彻彻底底的傀儡,像木偶戏中的木偶人一般,没有自己的思想权利,把握自己命运的那根线,始终握在他人手里……

  燕宁也可效仿两位兄长,在朝中重要位置任职,只是他不喜官场,这才迟迟未入仕罢。

  不入仕,自然也不必住在京中,更不消来上京。

  所以这一次出现……是为她,起码这个时间线来看,是这样的。

  贞元皇后点头,“对,他为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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