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跟狸奴般乌黑发亮的眸子这么巴巴地望着你,实在叫人没有抵抗力。
李蕴如并没有听进去,不过挽住了他的脖子,主动去亲他。
燕宁愕然,身子绷得僵直,漂亮的眼睛霎时睁得犹如铜铃般大,不敢置信的看她。
李蕴如没理会他的吃惊,只是继续亲着人,一寸寸在描绘他的眉眼。
雨淅淅沥沥地拍打着小轩窗,昏暗的屋内一片湿濡燥热。
一夜惊雨。
燕宁还是走了,走之前,李蕴如问他要了江左兵权的虎符。
“你好好的,回来我当初是怎么交给你的,就怎么还给你,要不然……”
燕宁无声的止住她的话头,两只手握得紧紧的,将那块虎符和印信抓在她手里,告诉她,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
是啊!
本来就是她的!
过往李蕴如就说过,“你们燕家拿了我的好处,自该对我尊之重之。”
可是没有用。
且不说这兵权陪嫁是一场权位的博弈,其中更是复杂纷乱,父皇没有直接说给她,而是以嫁妆之名许了燕家。
世俗的看法,不允许女子掌权,本朝就没有女儿家入朝为官的,连那行商走卒,都是少之又少。
大家都默认,女子的天地,在于后宅,可掌家辅助夫郎,织布养蚕,缝衣浆洗……
她曾经想不是,她曾经很厌恶这些东西,想为何是这样?
可不知是否在那样的环境久了,当你发出的声音,连微弱的认同都没有,不再像过去在闺中时,起码有父母姐姐会理会她,哪怕可能并非真心真意,却事事回应,夸说:“我们瑞麟儿若为男子,当是有一番功业,把那些男人都给比下去咯。”
她们夸她,从不扫兴拿什么规矩世俗来说她这不合理,那不对,她也乐于一直说,可到了燕家,无人再理会,说得多了,便是离经叛道,父皇还在,他们不敢直接罚她,都是明里暗里的奚落,言她不自量力,慢慢的,时间久了,挣扎着不过,她好像也开始怀疑起了对错,甚至默认下这些规矩,没有想过了。
燕宁接手,就是他的,燕家接手,她纵心中有不虞,也不会说什么。
本来就是这样啊,说是给她的嫁妆,可是她能拿这虎符号令三军吗?
都是不能的。
她没有想过再收回来。
直到在北境……她看到自己的好友霍英穿着和男子一样的重铠甲,手持长缨枪,可以单手将一个来犯的戎狄人挑下马,再看到杜三娘以男子身自组商队,走南闯北,甚至敢以身犯险闯戎狄,几经波折风雨不退缩,其能力意志都与儿郎有过之而无不及,她那颗心,又重新跳动了。
她没想过再会碰到燕宁,两人今日这般,可她想过,或有朝一日,自己也可像她们一般,可以不用依赖任何人而生存,能靠自己一双手,闯出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个虎符沉甸甸的放在她手上,李蕴如心中百感交集。
她……是可以收的罢?
是可以的!
李蕴如拿着虎符和印信过去江左,和颂纪见面会合,两人合力处理矿山的事宜。
凭着燕宁跟他这几年在军中立下的威信,她并没有遇到太多的麻烦。
相比于她这头的顺利。
燕宁回京便事情难了许多,武成帝借以安州的事召他入宫问话,却是很直接的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交出兵权,要么……交出矿山。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左军与矿山,其实都该隶属皇室管制才对。”
他道自己是看重与宣帝的故友之情,才一直未将兵权收回,可这么多年了,也该让它重新回到皇室手中。
“爱卿是聪明人,有才德,素来也是受世家教养习圣人书的,并非那空有一身力气的蛮子,在那一群蛮人中属实吃力,曾经我也是在军中待过,比谁都清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先帝这一脉,最是疼爱的,便是莅阳,她的故去,我也是万分心疼,实在不忍她的夫郎跟着受此灾祸,而且这天下一统,方能安定,天下安,民生则安。”
呵!
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披上华丽的外衣,道是为他们好,为民生福祉,为天下安定,实际上都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他想掌实权,想在皇城之外,还有唯他可用的兵马,只听他的调宣。
嗯。
他不相信燕宁的忠诚!
前朝的驸马,怎能甘心和安心为他做事呢?
手上掌着那么大的权力,太危险了。
过去在燕家是动不得,可如今人已脱离燕家,还成了世家的公敌,这就好办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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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倒数那句旁白民生福祉实际都是为了利益是征得基友同意套用的,日常聊天正好觉得合适本文就用啦,昨天卡文卡死了,写的乱七八糟基本全删了又重写,实在用不了好不容易保持的连续日更就这么断了,不后悔但哭死?~
第97章 分别(二) 他是个假面虎
其实武成帝也不想这么做。
燕三是个能人, 可以从世家中那么果决脱身,由云端入低谷而自持,没有半分不适应之态, 还能将本来被他们搅得一团乱的江左兵权疾速收拾齐整, 为自己所用。
想起两年前那一场杀鸡儆猴的绞杀案,至今无人不叹服。
他也想过学宣帝的路子, 用自己的女儿笼络人心,叫燕三跟自己站在一条壕线上, 毕竟联姻,从来都是利益联结最快最好的法子,可这人是个执拗性子, 门当户对,还有青梅之情的崔家女都不要,敢当堂拒亲, 自己的女儿更不消说了,只是碰钉子,自取其辱罢。
也不知道那被惯坏了的莅阳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死都死了,还弄得好好的一个郎君,都不像郎君了, 跟那个李照跟李洵一个臭脾气!
沾上李家人, 总是要坏事的!
燕宁立于大殿正中, 身着绯红麒麟袍, 头佩进贤冠, 手持玉箸,身子微低,一直抿着的唇口微微张着, 合了又闭,闭了又合,眼睛通红,眸中有泪,哀泣道:“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按理说是该交由陛下的,只是这江左乃先帝所赐,莅阳还存于世之物,每每见它,便犹如再见莅阳,不敢说难,臣下无能,二十过方才娶妻,但见世道苍苍,不肯见怜,成亲几载,未育子息,如今便只剩长君一人耶,夜半之时,孤灯凄影……”
他说着眼泪无声滑落下来,人哽咽一声,才又堪堪弱语道:“是盖以交天子,长君实在无颜见莅阳,不敢苟存于世……”
他哭得可怜,话说得不重,可句句掷地有声,一口一个先帝所赐,莅阳遗物,弄得好像他要强行收回来,反而成了那个拆散人家夫妻的恶人!
打了两三年的交道,萧远山大抵是知晓了,这人并非表面那般光风霁月,君子遗风,行举合礼,他有雷霆手段,更有无赖之能!
擅长于用各种表象迷惑然后陷害你,又装着一脸的无辜!
偏生是个有用之人,这两年也是借他与李洵和世家分庭抗礼,方掌了些实权,他也不敢与人直接撕破脸皮。
人软下腔调,“爱卿对莅阳之心,朕看着也为之动容,安州一事,是乃卿受屈了,只是你也清楚朕的处境,世家扶持的天子……”
君臣二人是霎时都泣泪连连,燕宁见座上人生出软态,趁机提道:“近年南方无水患,北境干旱,颗粒无收,百姓愁苦,流民成灾,若不加以干预,只怕安州匪患之事,只多不少,或当年起义之事也会历史重演。”
正在感伤之际,突然的正经叫武成帝一怔,随即也收敛了些姿态,挺直背脊,似模似样的问:“不知爱卿有何良策?”
燕宁道:“生此现状,除却天灾之外,更多为人祸。”
太多人不作为了。
他建议启用过去那些因为宣帝和世家之争被贬的旧臣。
那些人大部分是靠自己的真才实学上来的,只是少通世故,不知变通。
这说坏算不得,说好也不是,这般性子,太过容易得罪人,须依赖天子贤明,方有出路。
过去宣帝在位,其有施展才德之路,可也由此得罪不少世家,宣帝势弱,则被清算,驱逐出京。
水患,旱灾,哪一样不是需要身体力行吃苦受罪能成的功绩。
这么苦的活计,若可以只是随意敷衍两下就能解决,自己还可收一波好处,躺着悠闲自在,谁肯卖力去做呢?
现下这般,实在正常不过的事了。
武成帝拧眉,道:“如此是不错,只怕其他人会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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