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住不起这样的清闲雅室,也不会舍得去坐这样的地方。
那是专门供给世家子弟的。
所以也不会不识趣,趁着霞光铺路,在天黑下来之前离开。
“他怎么还在啊?”
几人车马走了半道,就见不远处跟着一青衣郎君,骑着一匹黑马,日暮之下夕阳余晖在人身上撒了一层金辉,像个天上仙风道骨的神人。
他也不靠近,保持了一个适当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
杜三娘听到声音,推开车窗瞧了一眼。
女郎家心思总会比男人更加敏锐一下,纵使她这么多年多做男子打扮,说话做事已俨然同男人无异,可这底色是变不了的。
“只怕不是认错人的误会罢?”她推了推李蕴如的肩说。
在她面前,人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李蕴如道:“他是我相公,不过如今我在世人眼中已经死了,也算不得是了。”
“你当日的伤,便是与他有关?”
李蕴如垂下眼睫,没有搭这话,她也不知道算不算与人有关,他没对她动手,相反的,她伤了他。
可是她被追杀,确实应当是与她跟燕宁这桩姻缘有关。
“你等等。”
杜三娘叫停了马车,作势要下去,李蕴如拉住她,“你想做什么?”
人轻松一笑,道:“放心,不会要他命的。”
她看得出来,李蕴如对人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我去帮你绝了他的念头,以后免得再来打扰你。”
人说着跳下马车,快步走到燕宁跟前,“这位兄弟,你可知你此番行举,已对我夫人和我造成了极大的影响,还请你速速离开,莫要再来打扰。”
燕宁眉头拧皱,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你夫人?”
糟糕!
是危险的信号!
杜三娘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遇到各色各样的人,最是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她知道眼前人生气了。
可答应的事,她自然是要做到的,人还是大着胆子说:“怎么,难不成还要我掏婚书来与你看方才信吗?我与夫人在一起多年,感情很好,她不是你要找的人,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是她让你这么说的?”
“什么她啊我啊,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嘞,我娘子她成亲了,她不是你要找的人!”
“不可能!”
燕宁肯定的说:“她梳的是未出阁女儿家的发式,且方才与那般多人有往来……”
“那是我包容。”
杜三娘说:“我娘子长得好,她愿意跟我,是我的福气,人没什么要求,就喜欢些男人,我自然是满足她的。”
燕宁:“……”
杜三娘不理会他的无语梗住,两手叉着腰,围着人到处打量了一番,煞有介事的评价道:“其实你长得还行,身姿也勉强符合要求,只是来晚了一些。”
她指着商队那一行人,道:“看到没,那个,还有那个,包括那穿着蓝衣服的,都是我娘子的人,你来晚了,排不上号,而且吧,方才我也听到了,你这是因为误会我娘子与你的故人长得像,这才跟过来,那就是心里有其她人了,我娘子这人虽好美色,但很有原则的,不会随便要人家的相公,她要身心只有她一人的郎君,你不符合她的要求,可惜了,否则我也可以勉强为你引荐一下。”
燕宁:“……”
“好了兄弟。”
人拍了拍马肚子,丝毫不在意这居高临下的怪异姿态,大度又对人颇为同情的说:“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无能为力,天涯何处无芳草呢,你尽可再去看看其她人罢,我夫人不会要你的。”
燕宁没答她话。
杜三娘以为听进去了,嘱咐不要再跟过来,便回到了马车上。
李蕴如问:“你跟他说了什么,我瞧着他脸色似不太好看。”
她目能远视,那个距离,正好可以将两人所有神态尽收眼底。
杜三娘笑:“怎么,心疼了?”
“不是。”
李蕴如说:“他并非我们可以轻易得罪的人,说话还是谨慎些为好。”
“看得出来。”
“放心吧,没事的我有分寸。”
“好吧。”
杜三娘确实说话做事多有分寸,这是她吃过很多亏,一点点磨练出来的智慧。
所以李蕴如也不再多作怀疑,人不愿意说便罢,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人背着一把琴出现在了他们小院门外。
“我来上门自荐,求娘子收留。”
第85章 重逢(四) 被碰瓷了……
“江左指挥使总督, 尚书省下属殿中曹燕氏长君上门自荐,求娘子收留!”他面对门房如是介绍说。
那清亮的一嗓子透过守夜的门房传进院里,在院中休整训练的几人放下棍子, 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这指挥使官很大吗?”
“怎么都是指挥使了, 还有殿中曹,殿中曹是什么官?掌管皇帝穿衣吃饭的吗?”
“胡说, 管这事的是太监!”
你一言我一语的,人都从晨起的混沌中就清醒过来, 整个院子霎时热闹了不少。
李蕴如自昨日在桃园间与燕宁冷不丁撞上,便是心神不宁的,这一夜都没睡着, 清晨露重时分,才堪堪迷糊过去一会儿,不曾想就被这声响给又吵醒了。
她迷迷瞪瞪的睁开眼, 随手捞了一件衣服披上,走出去,打开门就见院子闹哄哄的, 外边的声音还在陆陆续续传来,不过这是个二进的小院,她住内室位置, 听得并不算很真切, 只有院里那些讨论声, 可太乱了, 十个人叽叽喳喳的聚一块, 跟知了在叫唤似的,根本无法分辨。
“怎么回事外边?”
牵马的小五跑过来,“姐姐醒了。”
他说:“昨日咱在山上碰到的那个漂亮郎君, 他又来了,还说什么自己是个啥子官的,求我们收留他。”
小五乐呵呵道:“你说这人好笑不好笑,都当上官儿了,还得求我们才有住处,那他还当啥子官哦,跟我们一样,走行脚得嘞。”
张端拍了一下小五的脑袋,“你这小子胡说八道什么。”
他解释:“是昨日碰上的那个小子,姑娘说认错人了还不死心,今个儿一大早就上门了。”
冲她来的!
“姑娘可是要应下?”
李蕴如抿紧唇,深蹙了几下眉,没有立即答语。
其实……她并不想跟燕宁再有什么牵扯。
三年前婚礼上那一出闹得极大,纵使她不再建康,也有所耳闻,其实她从来不怀疑燕宁对她的心思,可这并不能冲淡她在燕家所受种种。
也不能叫燕家认可她。
是。
他如今已出了燕家,这或许不应该成为阻碍,她应该为此感到动容才是,可她累了,不想再折腾了。
只是……
李蕴如抬眸瞧向院外。
她清楚燕宁的性子,执着得紧,对于认定的事,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她不见他,人当会一直在外边这么站着。
这里人是不多,可也非只有他们商队一行,还是零零散散还是住着些散户的。
只怕时间长也会扰人,不知道又会传出怎样的闲话来。
看出她的犹豫,张端大咧咧说:“如果姑娘不想见,俺可以去帮你将他打发走。”
李蕴如:“……”
昨儿个杜三娘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也就消停了须臾,可她也是确实不想,几番挣扎过后,还是应了他这话。
“有劳了。”
“应该的,放心罢。”
张端拿过院子一旁的红缨长枪扛着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出去,须臾,门外声响终于是消停了。
“张哥不愧是咱们队里的神枪手,一出手就解决了!”
“那当然,你看那小子文弱书生的样儿,怎么可能是咱们张哥的对手。”
“这么不识趣,活该被治,咱这里边,谁不清楚,姐姐是杜老大的人,他还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杜三娘领着小五几个人在点货,他们嘴里叭叭叭的说个不停。
李蕴如垂身立在一旁,安静得仿佛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杜三娘见货齐整,走出来,到她边上,先是倒了一口水饮下,润过喉咙,便没个正形起来。
“怎么,在担心人呀?”
“也是,张端是个莽夫,可不像我,只是言语挑拨几句,他下手没轻没重,万一怎么着确实是……不太好说的。”
“我才不担心呢。”
李蕴如这说的是实话,燕宁只是文人骨,可那腿脚功夫可不差,力量更是不消说的,光他以前用的那把弓,约莫有三五石,他单手就能拿起来,出手能将靶打烂,还能射穿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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