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既然决定好,那咱们还是去跟长辈们说一声。”她岔开话题不接茬。
“陈同志,日后请多多关照。”想了想,唐云舒还是郑重地伸出手。
陈衡挑挑眉,回握。
“嗯。”收回手,他双手插兜,勾着唇点头应声,跟在小姑娘身后进屋,眼尖发现了她微红的耳垂,脸上的笑容放大,还真是不禁逗。
这人没了身上的那些大小姐做派,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果然,逆境使人成长啊。
*
两家的婚事就此定下,只是大队上其余人还不知道。
想着两个在众人眼中从未见过的人忽然结婚,实在有些突兀,怕到时候引出什么对唐家不好的传闻。
正想办法呢,老爷子便大包大揽说他能搞定,陈衡还是相信自己爷爷的,想着自己已经妥协到这种地步了,其余事就该他们操心,索性没管。
这天,正在大队部跟幼时的玩伴们侃大山的陈衡听到他们嘴里的话差点从凳子上摔个跟头。
“你说我一回来就相中了唐云……唐同志,闹着要非卿不娶?”陈衡咽回了脱口而出那个名字,震惊不已。
“可不是,”坐在陈衡对面的男人一脸佩服,“我说四蛋你眼睛是真毒啊,唐同志可是首都来的,除了成分有点问题,样貌学识样样出挑,谁不想娶?”
青山大队想娶唐云舒的后生不在少数,但个个都被她的成分劝退,只有像陈老四这样有硬实力的人才敢娶了。
“你、你从哪里听说的?”陈衡有些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
“大队里都快传遍了,那些婶子天天在地头唠你不知道啊?”有人纳闷道。
“我从哪里知道。”陈衡丢下一句,抬脚就走。
他这几天早起就往山里跑,就想弄点山货改善改善家里的伙食。
许是当初饥荒闹怕了,哪怕现在家里条件好了还是不怎么舍得花钱。
早出晚归的,家里人也不说,他从哪里知道,要不是今天闲下来,他还被蒙在鼓里。
不做他想,这绝对是那老头子出的馊主意。
陈衡咬咬牙,准备回家。
“哎哎哎,你去哪啊,不玩儿了?”有人喊。
“你们自己玩儿。”陈衡摆摆手。
还玩什么,一世英名都要毁了,还玩儿?
“这陈四蛋还真是命好!”有一道声音酸溜溜感叹着。
“你们说是不是?唐云舒那身段……”
“哎呦——谁他娘的踹老子?”
“王大壮,老子的小名是你叫的?”陈衡本想回过头招呼他们一声,结果就听王大壮那张臭嘴喷粪。
“嘴巴放干净点儿,知道不?”他伸手捏了捏王大壮有些瘦弱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实则王大壮早就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陈衡。
这人在青山大队以及旁的几个大队那是出了名的,说句臭名昭著也不为过,谁惹着他不被溅一身血,只能咬牙吃了这个哑巴亏,只是眼里的阴翳难以掩藏。
陈衡自然窥见了他眼中的不服气,但他了解王大壮这人,欺软怕硬的主儿,掀不起大风浪。
回来几天,自然知道了唐云舒跟王家发生的那点事,还好人聪明,能够自救。
本来事情过了就过了,谁让他自己撞上来。既然决定要娶别人,那他就见不得自己人受欺负。
拍了拍他硌得慌的肩,陈衡走得头也不回。
才踏进门,他便开始叫他爷。
“瞎嚷嚷什么,我还没死呢!”老爷子正在打瞌睡,被他扯着嗓子的几声吼吓了一哆嗦。
“是不是你在外面乱说,说什么我对唐云舒一见钟情?”陈衡拿了个凳子大马金刀往老爷子面前一坐。
“怎么,你这是兴师问罪?”老爷子不以为意,认得痛快。
“我以为你能想出什么好说法,结果就这?我不要面子吗?”
想他陈衡在青山大队的英勇名声从此之后怕是都要变成英雄难过美人关了。
“面子?面子能有媳妇儿重要?”老爷子反问。
“你就不能找个体面些的方法,这么说,依照唐云舒那骄傲的样子,以后还不得骑我头上拉屎。”
“胡说什么,云舒那么有教养的人,会跟你一般见识?”老爷子使劲拍了孙子一巴掌。
陈衡起身躲开。
瞧瞧,这还没进门呢就护上了,进了门还得了?
他就搞不懂,老爷子怎么就对那些读书人那么崇敬?
懒得理他爷,陈衡迈步就要出门。
“去哪儿?”老爷子幽幽问。
“有事。”陈衡背对着人,走得飞快。
“你站住!”
“又有什么吩咐?”陈衡无奈停步。
“与其出去乱晃,还不如去帮云舒干活儿,赶紧的。”老爷子挥手。
“凭什么?”
“凭她是你你未过门的媳妇儿!”老爷子斩钉截铁。
“那是被你逼的!”
“我逼你?”老爷子闻言笑了。
“难道不是?”
“陈衡啊陈衡,你肚子的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老爷子指指孙子。
“刚开始连信都不回,见着人了还故作姿态,你敢说你小子对人家一点想法没有?”
陈衡站在原地,只觉得脸火辣辣的,丢下一句“懒得理你”就忙不迭往外跑,活像是有鬼在追似的。
老爷子见状,哈哈大笑。
这臭小子!
第10章 四蛋
陈衡耳边回荡着老爷子的唠叨,心里烦得不行,差点以为自己真是什么趁人之危的伪君子了。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地里。
家里说他辛苦,也不愿意他好容易休个假还要去地里受累,他就没去上工。
现在好了,还不如去地里挣公分,只要有他妈在,那些人也不敢嚼舌根。更何况,躲在屋子里不出面,别人还以为他心虚。
想着,陈衡加快脚步往地里走,至于他爷叫他去帮唐云舒的话,早就被他抛到脑后。
从陈家到社员们现在上工的地里,需要走一大段路,还要路过唐云舒上工的地方。
陈衡老远就看见挑着扁担,走得歪歪斜斜的唐云舒。
唐云舒挑着担子,走得小心翼翼。
自从那天闹了一出后,六婶子便不再像从前一样时不时往唐云舒跟前凑,一会儿打探她家以前是过些什么日子,一会儿又话里话外想知道他们是不是藏得有钱财。
没发生那件事前,唐云舒还本着不能四处交恶的原则,即便对她这样的行为极为不喜,还是时不时应付六婶子几句。
现在俩人直接闹掰,六婶子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唐云舒也无所谓,并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反观那位李婶子,从那以后,面对她就有些不同。
仍旧是我行我素,不爱跟人说话,但有她的地方,那位李婶子绝不出现,就算不小心撞在一起,那人也不会多待。
唐云舒知道,她估计是心虚,虽然至今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帮助六婶子故意引着她去桥边,但她觉得,目前的状态很好。
即便她还是挣不了多少公分,但不必再对人事关系忧心忡忡,也不用担心六婶子时不时的所谓“磨炼”。
李婶子一大早便来了,等唐云舒到时,她已经挑着扁担走了,留给她一个背影。
唐云舒自顾自将东西准备好后,挑起扁担就走,只是她的力气不大,没做过活儿的人上手又慢,到现在挑担子还是别别扭扭的。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段路,她停下来歇了一会儿,揉了揉被坚硬的扁担压疼的肩膀,挑起扁担继续走。
她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得分外仔细,生怕向之前一样,脚下一崴摔一大跤,弄得满身狼狈。
走着走着,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大脚,循着那双脚,略过被军绿色裤子包裹的修长双腿,被白色衬衫衬托得宽肩窄腰的上身,对上了那双漆黑的双眸。
“你怎么过来了?”话一问出口,唐云舒就有些后悔。
今天大家都在东边上工,想要去地里,就必须经过她们所在的位置。
想必他应该是去地里。
“我去地里看看。”陈衡看着矮自己一头的姑娘。
即便她极力掩饰着脸上的不自在,陈衡还是一眼看了出来。
曾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如今到了挑大粪的境地,无论是谁都难以适应,何况还是被他这个曾经她十分嫌弃的人看见。
想来,她年纪轻轻就经历这么多,也是可怜。
唐云舒哪里知道陈衡会脑补这么多,她的确有些不自在,但那是对于被自己的结婚对象看见自己笨手笨脚的不自在,而非陈衡想的那般。
那些情绪,早在第一天下乡劳作时就已经习惯,并且被她抛诸脑后,否则她会像梦里一样,被自己的情绪杀掉一半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