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少焉卫大人几次上书请废此规皆是无果,更因其责罚界限模糊,到各地官员手中,权力越发大了起来。
好在任缵祖等人只敢拿萧小河名字威逼官员,不敢如此对百姓声张,一切还未到不可挽回境地。
“如你这般殷实之家到流落街头的,大概有多少人?”万俟道。
马主人突然警惕抬头,虽如今落魄,到底曾是一方豪绅,他上下审视着万俟:“你们是何人?为何打听这个?”
“我们……”铁向褴想起萧小河嘱咐,无论是面向寻常百姓,还是面对蕲州府人,一律如实表明身份就是。
这一点也是令铁向褴和万俟最为不解的,暗中探访,需做的头等大事就是隐藏身份,怎么到了萧小河一切都是反着来的?
但出于对萧小河信任
与服从,铁向褴掏出军牌示意,从实道:“萧子客萧将军偶收到检举之信,信中所说正是任大人滥用职权一事,故将军派我等二人前来探查。”
马主人瞪着模糊不清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铁向褴手中令牌,看罢,他仰天长呼了一声。
“有救了,有救了!”马主人哈哈大笑道,“萧小将军来救我们了!任缵祖的好日到头了!”
“哈哈哈哈哈哈……”
......
笑声不绝于耳,铁向褴心中一片悲凉,待到马主人声音停止后,才接着万俟的话问道:“所以您能告诉我们一些具体的情况吗?”
*
陈元一第二日醒时已是晌午,头疼倒是轻的,只是腹中不适之感依旧残存。
“来人,水。”陈元一沙哑着嗓子叫道。
声音过后,并无人应答。
陈元一撑着身子起来,环视了屋内一圈,营帐勉强像个样子,未见刁难,只是周围竟一个人的身影都未见到。
不但萧小河没派人伺候,自己身边的伺候之人也全都消失不见。
无名等人因着安玉的干系不理会自己在他的意料之内,只是令他未曾想到的是,连十三都不在自己身边。
与自己想象的,众星捧月,各路人士争先奉承的剧情完全不一样!
陈元一嗓中传来阵阵干呕与血腥,他又用尽力气叫了几声,依旧没有回音。
“来人!”陈元一再一次声嘶力竭地叫着,用尽全部力气的呼叫终是有了收获,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一秒,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陈大人总算醒了,我还想带大人逛逛军中,未曾想大人一直睡着,只好同无大人在门外闲谈片刻。”
陈元一看见来人是萧小河,稍缓的头痛再次加深,他压下怒气,强笑道:“真是让将军久等了,将军直接派人叫醒我就是,可莫要耽误了将军时间。”
“无妨无妨。”萧小河道。
陈元一睡得如死人般的这段时间,正巧被萧小河撞见无名,她闲着无事就拉着对方东扯西扯,起初,无名稍显不耐,聊着聊着,倒也自然了许多。
无名则是觉得同萧小河聊天甚有趣味,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从他口中说出,也变得动听悦耳起来。
“陈大人该起了。”无名站在萧小河身后皱眉道,陛下派陈元一来一是为了试探萧小河,二是为了慰问将士,可不是让他舒舒服服睡觉来的。
见无名与萧小河一处而来,陈元一眸色稍暗,咬牙道:“本官知道了。”
第137章 “本官知晓了。”……
“本官知晓了。”陈元一再次重复了一遍, 而面前的二人似商量好了般,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打算。
“将军与无大人在此,本官怎好起身!”陈元一只得将话挑明, 语气中带上几分恼羞成怒。
萧小河恍然大悟地看了眼陈元一的被子,了然地点点头,这引得陈元一的面色青红交加。
“那我同无大人先去昨日宴请陈大人的营内等候,大人收拾完直接去营内寻我们。”萧小河道。
陈元一应下后便开始用目光催促着二人离去, 萧小河轻笑了一声,同无名慢慢向外退去。
“可恶的萧小河,他八成是故意的,就是想要我难堪!”陈元一恨恨地盯着萧小河离去身影骂道。
显然, 陈元一所言句句属实, 绝无半分冤枉萧小河的成分在。
“还有昨日,真是丢了好大的人......”陈元一虽昏睡过去,可记忆却未间断, 知晓自己是喝多了直接栽倒在了地上——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中, 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倒了下去。
而萧小河却安然无事。
陈元一懊恼地锤了一下自己的双腿, 明明萧小河也吃了辣,菜也没比自己多吃几口,他还向有不能饮酒之名, 若说是酒的问题, 那萧小河比他喝得更急, 为何萧小河安然无事,反而栽倒的是自己!
陈元一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为四字——时运不济。
他躺在床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又慢慢地呼了出来, 如此几下之后,身上的浊气才散了几分。
陈元一慢悠悠地起身,仍是难受,但已不像前面那般激烈。
勉强穿戴整齐的陈元一心中仍痛骂着萧小河,他走到窗边,正欲用盆中清水洗脸刺激一下混沌大脑,手还未等入水,就听见有两道声音从自己营外穿过。
“听没听说,杜将军,何将军,今日都被打了军棍赶走了!”
“啊?”十分惊诧的声音道,“这是何时的事儿!”
“就是今日一早,狄将军亲自下的命,说是咱们将军的意思。”声音停顿片刻,继续道,“狄将军问咱们,可还有人对将军遣散营妓之事心怀疑异?”
“这都多久的事儿了,怎现在又提出来,还惹得将军如此生气,真是少见!”
“是啊!”
“那,那可有人说有异议?”
“平日里个个都心痒难耐的,但一个敢出声的都没有!有异议就是不服军令,就有可能是燕贼派来的卧底咧!”
......
陈元一听到此处,脸也顾不得洗,他的眼中精光一闪,萧小河比他想象的还要蠢,竟在此时做这般不得人心之事,岂不正是给了自己可乘之机?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从这两个小兵入手,将所有对萧小河不满者联合一处,为日后造势。
陈元一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装,三步并两步向外走去,将方才二人拦住。
“二位方才可是说,萧小将军因营妓之事,竟将几位军中要臣重伤逐出?”陈元一平稳的声线占着天然的优势,让人不得不信任听从。
可对面二人对视一眼,顾忌着陈元一的身份不好不回话,只得含糊道:“回大人,具体如何属下们也不知晓,大抵如此。”
“萧小将军为人磊落,只是此举未免过分了些。”陈元一斟酌着用词,试探道,“因这等小事将诸位大人逐出,实是难以理解。”
“这......也不能全怪将军!”二人知晓陈元一身份,见他如此说,忙对陈元一解释道,“将军主管全军军务,是杜大人他们不敬军令在先,将军也是依律行事,大人万不要误会!”
“属下们还要操练,失陪了大人。”二人怕陈元一继续追问,拱拱手离去,未给陈元一继续张口的机会。
陈元一放在空中的手微微垂下,他并不气馁,至少让他寻到了突破的方向。
他就不信这偌大的军营中,没有一人对萧小河怀有异心。
况且那封信应该已快递到了京城,待皇帝看过那封信后,就算萧小河行军布阵再强悍,皇帝也必不敢再放任他在边关。
就在一月前,京中有人与他搭了线,传达了阿伊的合作之心。
他要做的是煽风点火,让皇帝对萧小河颇感忌惮,从而撤兵归楚。
而阿伊能给他的,则是她安插在京中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根基人脉。
这对陈元一来说诱惑十足。
只要那封信一到,自己无需再做任何事情,与阿伊的约定不费吹灰之力地完成。
幸好他们选择在安定县落脚,幸好萧小河自取其咎,真是老天助我!
陈元一整理好心情,与刚起床时的愤愤不悦截然不同,他迈着大步向那痛苦之宴的营帐行去。
一路上,陈元一仔细观察着来往士兵,试图寻找可以合作之人。
“是啊!真是太过分了!”
一道粗横之声被陈元一敏锐的捕捉,他停下向前的脚步,寻觅着声音来源,不动声色地向那道声音移去。
陈元一顺着两座营帐之间的递展的小路向前走着,越向内走,士兵越稀,一片荒凉之态,而那道声音也就越大。
“他萧子客这是拿那几个猢狲点我们呢!”
陈元一寻到了一能遮挡住自己的角落停了下来,他仔细观察着面前几人。
说话者身宽长而
发戋戋,横肉满脸,凶光必露,四十上下起伏,看着十分不好招惹。
在他对面两人,一个身材精瘦,目光如鼠,另一个矮小精悍,微眯双目,与另二位相对而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