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秀儿有点慌,她还没做好以一个媳妇的身份去见未来婆婆的准备,哪怕只是对方的墓碑。
她只以户主的身份,带自己男人去上过坟,根本不知道做人儿媳的规矩。
还不等胡秀儿慌乱起来,顾清晏就直接拒绝了,
“不了,就咱们两个吧,现在就走吗?”
顾勇志没再坚持,示意顾清晏把他抱上木轮车,推着走了出去。
不大也不算小的道观里就剩下了胡秀儿一个人,她左看看右看看,拉过一个蒲团坐了下来。
石室中很安静,她心里却很乱。
关于顾清晏他娘安乐公主的事,胡秀儿知道的不多,大都是顾清晏告诉她的,还有一些是从周非白和国公爷口中听来的。
综合起来,大概就是个非常貌美非常痴情,非常决绝的女子。
虽然胡秀儿并不认可她保护顾清晏的方式,但也对这样一个貌美痴情女子,短暂的一生感到惋惜。
对于顾清晏依然不愿意祭拜亲娘这件事,她能理解。
毕竟被伤害的不是她,被用那种方式保护的也不是她,她没有理由非要让顾清晏大度,非要让他原谅。
可从国公爷以前透露的只字片语中,胡秀儿觉得他并不怎么看重这个弟妹,却偏偏把她的忌日记得这么清楚。
还在身体这么不好的情况下,坚持要带顾清晏过去祭拜,让胡秀儿感觉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当然最奇怪的还是顾清晏的反应,在胡秀儿的印象中,顾清晏对这位大伯算不得多么亲近,但还是很敬重的。
可这次回来后,胡秀儿发现顾清晏不仅是对国公爷漠不关心,甚至对整个国公府都不在意了。
难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影响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胡秀儿拧眉苦思,这一路她跟顾清晏几乎形影不离,他在她跟前从没表现出任何异常,除了更粘人,爱逗弄人,脸皮厚了之外,好像没什么不同。
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时候发生的?
胡秀儿想不出来,烦的直挠头,一不小心就把发髻给弄歪了,把顾清晏亲手给她雕刻的木簪子给弄掉了下来。
她忙俯下身子去捡,捡起的瞬间,无意中看到供桌下面有亮光闪过。
那亮光不是金灿灿的,而是泛着白,有点冷,像——
兵刃被光照上,反射出的光芒!
胡秀儿的心猛地一颤,立刻将整个身子趴下,朝亮光发出的地方看去。
供桌后面供奉的是三清祖师,从她这个角度看,应该看到的是神像底座。
可是在黑漆漆的底座中间,胡秀儿却赫然看到了一个机关洞。
洞中那被烛光照射,而反射出亮光的东西,分明就是长弓弩箭!
这种长弓弩箭说是箭,其实更像是细一点的枪,往往是用在床弩上。
后经机关术士改装,做成了可以组装成袖箭一样的桶状机关上,只要轻轻触碰,就能瞬间射出数支长弓弩箭。
如长枪一样将敌人整个射穿,杀伤力巨大。
但是因为这种机关的发射桶只能装在坚固狭小的缝隙里,无法在战场上使用,最后就被一些权贵拿来作为墓室防盗机关了。
胡秀儿在地宫时,遇到过这种机关,所以记得很清楚。
她没看错,供桌后面就藏着这种机关。
可这里是国公爷闭关的道观,又不是地宫陵墓,为什么会有这种机关?
若是为了防外贼,应该将箭头对准左右通道,而不是正对着供桌的方向啊?
第五百六十五章 杀母之仇
胡秀儿脑子有点乱,她想不通这其中的关键,但直觉很不好,要出事。
咬了下舌尖,深吸了口气,胡秀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是机关,那就肯定不止一处,把所有机关都找出来,就算还搞不明白用途,起码也能有所防备。
胡秀儿给自己鼓了鼓劲儿,起身四处查看起来。
另一边,顾清晏按照顾勇志的指引,推着他在山道里绕了大概一刻钟,终于绕出假山,到了外面。
国公府在内城,所谓的山自然也不是什么大山,不过是个小山坡。
当年太祖皇帝把这处宅院赐给老国公,就是看中了这个小山坡,能让老将骑马遛个弯,不至于太憋闷。
这是太祖皇帝对信任老臣的爱重,也是国公府的尊荣。
山不大,但毕竟地势要高一些,此刻暮色降临,站在山顶,从山腰吹来的风已经透出初秋的凉意。
顾清晏将木轮车微微偏转了点,用自己的身子,帮顾勇志挡一挡风。
顾家自老国公起便是一等公爵世家,陵园自然也按规制建的十分体面。
只是层层叠叠的坟茔,和冷冷清清的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难免让人唏嘘。
几十年大权在握风光无限,付出的代价是死去的人,比活着的人,要多得多。
一向沉默,没什么存在感的老仆,提着食盒走到顾清晏父母合葬墓前,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贡品一一端出来,摆放好。
然后点燃了一盏灯笼,提着站到了旁边。
风将灯笼吹的来回晃动,昏黄的光晕忽明忽暗,照的顾勇志的脸色也明明暗暗,有些阴沉。
顾清晏见他拿起黄白纸钱,点燃,放在墓碑前的炭盆里慢慢燃烧,如同闲话家常般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