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的,你也可以拒绝。”瑶琴再开口的声音依然温柔。
黎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宽慰,随后拉着她的手腕准备离开。
“她只是一只小小的魅,自己都要受人保护,恐怕做不了这救世主。”黎宿开口替她拒绝了,“瑶琴上神且再等上一段时日,等我出去寻到其他的法子,一定尽快回来。”
晚歌闻言错愕地抬头,只见他神色温柔,她心头一震,陷入挣扎。
这不是小事,书上都说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想清楚了,大约是有些潦草的。当初选个玉珏都要左挑右选许久,如今这个事关自己生死,事关六界存亡的决定却就在脑子乱七八糟时的一刻钟内完成了。因为有些事情,想得越久,衡量越多,失了本心。晚歌觉得,有些时候想得不那么清楚,反而刚刚好。
她僵硬着的身子渐渐缓过劲来,轻轻挣脱了黎宿。眼睛亮晶晶的,清澈干净,却透着坚定和力量。
“我倒觉得这个法子可以。”她望向瑶琴,“还请上神示意该如何做。”
见黎宿似乎还想阻拦,晚歌打趣着开口,“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你是真厉害还是假厉害,叫你平日里满嘴跑火车。”
“丫头,你可想清楚了?”瑶琴再次确认道,“此事不必勉强自己。”
晚歌郑重点头,“不勉强。我相信他,也相信我自己。还请上神放心,我们都会全力以赴的。”
这番回答,瑶琴与黎宿听后都不再多言。
有这份赤诚之心,瑶琴在她身上又多看到了几分希望。
“那我便将这重任移交给你们了。”她还是那样温柔,声音温柔,笑意也温柔,“眼下你非神灵之身,引神器入体,血肉会重筑,过程十分痛苦。一旦开始,便不得停下,我等你做好准备。”
听起来,这还误打误撞和他们本来的目的达成一致了,也算是冥冥中自有注定吧。
晚歌深呼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慌张和恐惧,随后点头示意,“上神请开始吧。”
黎宿退到一丈开外。
瑶琴催动自己残魂内的最后一点灵力,于岩浆深处召唤出神农鼎,结印将其缓慢封进晚歌体内。
啊——痛!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蚕食自己血肉那般,密密麻麻的刺痛。
“啊——”
太痛了。
恨不能剜去。
时间渐渐变得无比的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她突然想起上一世玉虚硬生生驱散她三魂七魄时,是否也是这般痛苦?那她死得真的还挺惨的。
封印完成,晚歌晕了过去,面无血色,黎宿赶紧将她抱了起来。
瑶琴上神的那缕魂消散了,紧接着这方天地也消失了,他们回到了原来的那个山谷。
黎宿带着晚歌径直出了不周山,回了魔界。
什么灵丹妙药的都给她喂了不少,但人始终昏睡着。
中途他还去了一趟囚海。
镜尘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还是在那个亭子,还是那样昏暗的灯,兄弟二人对坐,中间多了一壶茶。
“你知道不周山与神农鼎的事?”
“五千年前,父君从不周山回来后向我提过几句。”
他知道这一切,但在黎宿问起神农鼎时,依然选择了坦诚相告。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也有需要肩负的责任。
“现在神农鼎被封印在晚歌体内,你可有什么法子?”
镜尘轻轻摇头。
当初十大真神连同神农鼎消失于不周山,他本以为浊气就此化解,直到修罗告知他真相。这几千年来他潜心钻研,翻阅了不少术法典籍,都没能寻到什么可靠的解决之法。
“但我觉得,或许解决之法,还是在晚歌身上。”镜尘继续开口,“无它,唯有修炼。”
便是化不去那浊气,也可以强势地继续封印。
好像也有点道理。
随后二人各自沉默地喝着茶。
临走之时,黎宿才大着胆子提道,“哥哥,月夕上神——”
见他欲言又止的,镜尘大概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抓着他的手臂跃出海底落在地面之上。远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他极目远眺,隐晦地答道,“你看,这是她用生命守护的六界。”
月夕的离开,他痛苦过、怨恨过、迷失过,也疯狂想念过。十万年的岁月,太久太久了。久到心境变化许多次,久到心中所有难平被渐渐抚平。如今看来,简单地答一句还爱不爱亦或放没放下似乎都无法概括那种复杂的心绪。
“我也愿意用性命去守护。”这是他答案的后半句,却没有说出口,只有自己的心听到了。
很多事情无法一言以蔽之,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永远记得她,也永远和她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黎宿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但见他方才抬眼看这世间时,眼里有光。
“那你呢?”镜尘问道。
黎宿被问得一愣,半晌也答不上来。
他与晚歌仙子,已经情断八万年有余。
镜尘并未执着地等他一个答案,看了片刻晚霞后,便转身朝囚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