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不到上床太早了,睡不着。这年头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屋里闷,不如院子里宽敞清爽。
这笔记厚厚一沓,她这些天大把时间花这上面了,也才看了一半不到。
荀庆瑞的叮嘱历历在目,她不敢有半分松懈。趁着这闲空,多翻两页。
闻泽立刻把书本拿的远远,和眼睛隔了老远,一本正经纠的正她的错误姿势:
“这样就好了。妈妈你要像我这样,看书不能离的太近,否则会像太爷爷一样戴眼镜的。”
鹤玉没动,信誓旦旦的说:“你是小孩子和大人不一样。你妈妈我不会戴眼镜的,放心。”
闻泽眨眨眼,疑惑满满:“是……是吗?”
妈妈和他确实不一样,说不定有可能。
鹤玉伸头看一眼他的书本,诧异道:“字都认不全,你就开始看这书了?”
小崽子手里是她跟着荀庆瑞最初看的入门级别的书籍。啥时候拿出来,她都不知道。
闻泽谦虚点头:“妈妈,我会认好多字了。太爷爷和荀莺姨姨有时会教我认字的。”
他没说谎,这对爷孙的确有教他认字的时候,倒方便他解释这一通了。
鹤玉无言片刻,头疼的说:“声声,你还不到上学读书的年纪,不用识字看书的……”
说了一半,想起他跟着自己长时间在医馆,没个小伙伴什么的一起玩儿,这话一下子就说不出去了。
闻泽瞬间明白了她的忧愁,扬起笑脸很开心的说:“妈妈,我喜欢看书学知识,不累的。白天有太爷爷,孙奶奶和莺莺姨姨陪着我,我超级幸福的。”
多读书、多学知识,不会有错的。
鹤玉见他是真开心,捏了捏酸酸的后脖颈,“好吧。不过这书对你来说太难了,这两天妈妈抽空去买些适合你看的书回来。”
“待会儿把书给我放回原位,不许再拿出来看了。知道吗?”
闻泽“好”字一说完,就有人敲响了院门。
上一个晚上敲门的,没得到母子俩好脸色。甚至在鹤玉说出那些话后,辛立就再没找上门来了。
偶尔在路上碰到,辛立还是会打招呼,就是没了以往的热情。
鹤玉也不在乎,没人来找事再好不过了。
今晚,情况有所不同。
敲门声响起的那一刻,鹤玉‘唰’的一下起身,脸色在月光下有些难看苍白,脑袋嗡嗡嗡的。
一旁的闻泽心悬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几米外的那扇院门,小手捏成拳头,艰难的说:“妈妈,我去开门吧。”
很显然,两人都想到了某个人。
鹤玉不由加重语气:“别动!”
她干咽了两下,语气轻柔却不容一丝拒绝:“声声,你进屋去。”
闻泽没动,头一回不听妈妈的话:“我不。”
他现在是一无是处的小废物不错,但他不会让妈妈在晚上一个人面对那个男人。
但凡闻训敢做点什么,他就敢冲上去咬住他,直至咬下一块肉来。
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声细微的“鹤妹子”传入院子里。
鹤玉眉头一皱,跑过去开门,门外赫然是许久不见的红梅姐。
身躯微微佝偻,面容苍老憔悴了很多,肩背处垮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
“红梅姐,是你!”
红梅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是我,鹤妹子,我回来找你了。”
院子里的闻泽跟着跑了出来,看着这副模样的红梅婶,心头一颤。
“梅婶婶。”他稚嫩的嗓音在轻微发抖。
声声还在鹤玉肚子里,红梅就开始照顾了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激切的说:“欸,声声还记得我啊。”
还对着鹤玉夸赞:“声声这孩子长得真好,长高了不少。”
鹤玉会心一笑,侧身道:“先进来吧,红梅姐。”
坐在院子里,一番交谈后,从简短的话里知晓了她这两年不甚如意的生活。
“红梅姐,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红梅苦笑:“我和他离了,孩子归他。不想和他多纠缠,家里的东西我都没要。鹤妹子,家里还缺人手不?我想回来照顾你和声声。”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两年前她执意为了孩子回去,如今还要舔着脸回来。红梅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但她没办法了,身上没什么钱,也没个住的地方。只能厚着脸皮来鹤玉这里问问。
若是鹤玉不需要她,她再离开便是。
闻泽听着大人说话,一声不吭。红梅婶婶两次回来的时间大概一致,但情况有了不同。
这辈子红梅婶婶的双腿好好的,除了面色不太好外,没别的坏毛病。
他和妈妈没插手红梅婶婶的事情,想来极有可能是他的回来,让身边人的命运走向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鹤玉笑着说:“缺啊,自你走后,我原想着重新找一个,又不放心声声交给一个陌生人,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两年我拖着他,还是怪累的。”
“红梅姐,欢迎你回来。”
红梅激动的泪水落下:“鹤妹子,你这般好,叫我怎么好意思啊。”
寒暄过后,鹤玉没了看书的心,帮她打扫了原先住的那间屋子。
简单交代几句后,就回了自己屋里。
——
鹤玉的为人准则之一,就是言出必行。
窗外月光如水,空气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