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归荑被头上的凤冠压得神情恍惚,迷迷糊糊还没回过神便被一双大掌牵住。
入太庙拜谒,受百官朝见。
傅归荑与裴璟执手而立,站在云端高处,俯瞰芸芸众生。
入夜,傅归荑更换礼服独自一人坐在殿内床榻边。
她看了眼身后大得离谱的床榻,暗自盘算从最里面下来需要多少时间。
屋内装饰一新,烫金喜字无处不在,雕龙凤烛燃遍全屋,祥瑞绕梁,喜气洋洋。
傅归荑眼前鲜红一片,映着朦朦胧胧的烛火,两眼发晕。
不多时,门外传来行礼声,裴璟命令他们不用跟着进来。
傅归荑垂眸,手无意识绞着膝上的水红织金绫罗襦裙,听脚步声慢慢靠近,心也跟着跳得愈发急促。
裴璟没急着开口,默默递给她一杯酒。
傅归荑微怔,双手接过。
两人喝过合卺酒,裴璟顺手抽走她头上的金凤衔珠簪,乌黑的发丝如瀑布般轻垂而下。
“等等……”
傅归荑强压下慌乱道:“再给我来杯酒。”
裴璟默了一会儿,失笑道:“你是在紧张?”
傅归荑吞了吞喉咙,故作淡漠道:“臣妾没有陛下这般沉得住气。”
“离开苍云九州时我紧张得不行,生怕你忽然反悔不嫁,亦或者你父母哥哥临时不同意这门亲事。”裴璟替她拿来酒壶,斟上酒,好整以暇看她脸红的样子。
在离别哭过一场后,傅归荑这一路上都表现得极其淡定,完全没有头一次嫁人慌张,如老僧入定般岿然不动。
裴璟觉得傅归宜都比她紧张,不小心打碎个碗都要大发雷霆,不停叨念着岁岁平安。
原来是她反应迟钝,现在才有真实嫁人之感。
裴璟见她连饮三杯,掩唇笑道:“你千杯不醉,喝那么多也是白费力气。”
说罢,握住她的手。
裴璟的手一贯是滚烫的,哪怕在南陵最冷的时候也一直火热。
今天,他的手却有些凉。
他的力气越来越大,傅归荑吃痛地蹙眉倒吸了口凉气。
裴璟恍然回神,连忙道歉。
两人同时抬眸,相视一笑。
“我进来前命人守住这座宫殿的前后左右,”裴璟慢条斯理地替她拢了拢垂在肩上的秀发,“今日,你怎么也逃不掉的。”
裴璟一手握住她的肩头倏地靠近,另一只手夺下她手里还未入口的酒杯仰头饮下,旋即随手往外抛。
殿内地上为了保暖,铺了厚厚的鸳鸯戏水长绒地毯,酒杯安然无恙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不给傅归荑反应的时间,下一刻,裴璟覆上眼前如玫瑰花般鲜红的双唇,慢慢将酒渡了过去。
裴璟炙热绵长的气息让酒香愈发浓烈,傅归荑恍然有些醉了,眼里染上一层雾蒙蒙的泪。
“不熄灯么?”傅归荑胸口起伏着,双手抵在他胸前推他。
“我想用眼睛,牢牢记住今晚的一切。”
裴璟握住她纤细的后颈微微一提,迫使她正面对上自己不许躲,垂眸深吻她的唇瓣,慢慢地将人压下。
忍耐三年,今日他终于再一次重新拥有她。
勾住并蒂同心的红罗纱帐的金钩被他不耐烦地扯下,层层叠叠的红雾落下,又随着震荡的床榻被翻上天,荡出旖旎的波涛。
这一夜,傅归荑终于知道裴璟为什么要放上这样一张大床。
无论她往哪个角度跑,裴璟总能及时抓住她的脚踝拖回来,亦或者长臂捞一把便能握住她的腰,将她重新捉入身下。
他心思坏得很,有时候会故意放水,让傅归荑总以为自己这一次能逃出生天。
实际上这一晚她连床沿都没有碰到,只能无力任由他摆弄,
裴璟试图克制过自己的激狂。但是他一看见傅归荑美眸含泪,唇瓣微肿,颤抖蠕动着呼吸却说不出半个字,依偎在他怀里提不起劲的模样。
无力反抗的孱弱与平日的清绝漠然高冷截然不同,登时让他酥了半边身子,心中积压已久的陈年烈火瞬间燎原。
裴璟俯身用唇蹭了蹭她濡湿的脸颊,抬眸看着半昏迷的娇人儿,眼眸变得黑沉如水。
其实他一直都没有变。
他依旧喜欢掌控傅归荑的一切,她的喜怒哀乐,她的一颦一笑。
但他学会隐藏自己,克制自己,在他能容忍的最大范围内给她自由快乐的生活。
裴璟握住傅归荑垂在侧腰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放到唇边一根一根吻过去。
他要她全身都是他的气息,连头发丝也不例外。
裴璟瞥了眼外面烧了一半的龙凤烛,火光正是最艳的时候。
暖黄的烛光透过红纱落满傅归荑全身,与交错的红痕融为一体,影影绰绰映在裴璟乌黑的瞳仁上。
他轻叹一声,抬手抚上旁边的滑腻温软,尚未平复的气息又紊乱起来。
红烛燃尽,夜尽天明。
属于傅归荑的夜才算是真正到来。
南陵按律,皇帝大婚有三日休沐,宫内无太后需第二日早起请安,傅归荑一觉睡到天黑才醒。
她一睁眼,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又对上裴璟乌沉的眼眸,差点哭出声。
“怎么又天黑了。”
她绝望的叹息逗得裴璟哈哈大笑。
*
转眼到了十五,傅归宜进宫陪妹妹过完元宵便要启程返回苍云九州。
他望着熟悉的内廷,感慨万千。
这里他也曾视作自己的家。
傅归荑为他送行。
大雪漫天,不多时两人的肩头铺上一层薄薄的雪,傅归宜为她轻轻拂去。
“回去吧,天凉别冻着。”
傅归荑双眸微赤,看着他不说话。
“这么舍不得哥哥,要不我们一起回去。”傅归宜煞有介事地提议道:“南陵京城冬天太冷,不如家里暖和,你等来年初夏再进京不迟。”
随行的季明雪一听,连忙出声打断:“镇南王,时辰不早,您赶紧启程,否则天黑前没法到下一个驿站,便要风餐露宿了。”
傅归宜脸一黑,目光不善盯着裴璟的头号爪牙,竟然拿他之前的话来堵他。
季明雪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后脊一凉。
他实在是不想再来回奔波于苍云九州和南陵京都两地。
“哥哥,一路平安。”傅归荑交给他一块令牌。
傅归宜接过,眼眸微怔,“这是……”
象征暗卫首领的令牌,他明明在苍云九州的时候还给裴璟了。
傅归荑笑道:“陛下说,藩王无诏不得随意出封地,但是暗卫首领可以。”
傅归宜嗤笑一声:“哼,他惯会一石二鸟。我既然拿了这东西就得帮他干活,他又能讨你欢心,真是老谋深算。”
他嘴上骂着,手却诚实地将东西收入怀里,眼眸里带上笑意。
“走了。”傅归宜利落地纵身上马,“不开心了传讯给我,我带你走。”
傅归荑重重点头,嗯了声。
傅归宜居高临下瞥了眼缩成鹌鹑的季明雪,冷哼一声,警告意味十足。
他是故意说给他的主子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