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松城人妖混杂,正是妖鬼藏匿的好去处。
沈清风:“大家吃好便出发去蒲松城。”
乐修留下足两银子会账离去,风长意偷摸随上。
她倒要看看是哪路小鬼,敢打着她鬼王的名头起尸作祟。
第65章 【65】 演戏。
穹空一弯银月, 照见五蕴凡城。
因着玉京的花汜宴,宵禁取消,街巷上热热闹闹。
秋水泱捂着发瘪的肚腹犯愁, 百姓如此闹腾怎么睡觉,不睡觉怎么做噩梦,没噩梦吃又要饿肚子, 她委屈巴巴往城东方位行去,那处多是贵人宅邸,秋水泱正在房顶挨家挨户采点,被街巷内一对人影吸引。
一袭黑衣的正是李朔, 他身前站在个身着绣梅襦裙的小娘子。
小兔子精曾悄摸同她说李朔乃风长意的心上人。现下长街空巷, 孤男寡女……她得替姐妹盯梢, 于是暗中靠近。
小娘子窈窕清瘦,长得真是好看, 微仰面朝李朔恬淡一笑, 踮着莲花小步转个圈圈, “李大人,我这套襦裙好不好看。”
“没兴趣。”
“你只顾看墙都没看我,看一眼何妨。”
李朔眼神凉凉瞟她一眼,“难看。”
“哦?那你觉得我穿白裙更好看了?”白矖并不恼, 饶有兴致逗人玩似的。
“从未正眼瞧过。”李朔继续看墙。
白矖轻叹一声:“你现下正眼瞧瞧,这套衣裙我和谢苑谁穿更好看些。”
李朔果然正眼打量对方的衣裳, 先前未仔细看, 果然是谢苑穿过的。
“我特去谢府翻出这套衣裙穿给你瞧, 想谢二姑娘么?”
“闲得当贼,穿上偷盗来的衣裳东西效颦,终归不是自己的, 怪不得难看。”李朔继续毒舌道。
“我让阿憷到处掳孩子,助你出磔狱,你就这般待你恩人,良心呢。”
“我喜欢蹲大牢,你偏惹我清净,我不寻你算账便好,你还来朝我讨恩,离我远些,滚。”
白矖终于怒了,一抹狠厉划过微弯的眼角,身上的彩帛如蛟龙般朝人缠裹去,李朔错步躲开,终被一匹赤帛勒住脖颈,几番挣扎不脱。
“本娘娘给你几分脸面,真当自己是个人物。”白矖冷睨:“赤水砚都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你一个小小傀儡敢在我面前屡次放肆,给我跪下,说些好听的,我便饶了你。”
“蠢毒妇,有种杀了我。”
白矖笑了,圈住人脖颈的披帛紧了紧,将人勒得面色发绀后倏然松开。
“原来是故意惹怒我让我杀你,我偏不如你愿,我偏要看你和风长意生不如死的活着。”一手扼住李朔的脖颈,细抚上头的一道细疤,“你师妹瞧见了不会心疼么?要不我替你向她解释一番。”
李朔推出灵掌,白矖登时被掀出数尺,与此同时无名锏煞气横生,挡在身前。
“腌臜女人,别碰我,滚。”
秋水泱心底喃喃,这男人能处,守节,大美人撩拨,就捡难听的说,风长意若晓得说不定有点小感动。
她正打树杈上看戏,一道磅礴灵息朝她袭来,百年老树瞬间劈成七零八落柴火棍,幸而她及时躲过,若这股力劈她身上,怕是连灰儿都不剩。
好霸道的灵力,她打不过这女的。
秋水泱落地,对视丈远距离的一男一女。
“我当谁敢偷窥,原是只魇魔。”白矖素手轻抬,三道披帛朝她袭来,“找死。”
秋水泱避过两道,最后一匹银练即将缠上她脚踝之际,被一道灵鞭绞碎,银帛飘了一地。
谢阑珊落在秋水泱身前,朝李朔毕恭毕敬行礼,“见过掌司。”又朝白衣人施礼,“小魔冒犯,望大人海涵。”
白矖眯眸,不虞。
李朔出声:“你不是问我你穿这套襦裙好不好看,我的话你定觉得不中肯,赤水砚不是在你手里么,不若去问问他。”
白矖转身,望向李朔,“呀,打发我走啊,除了风长意还不见你有上心之人,是护着那个小魇魔啊还是那个使鞭子的属下。”
李朔冷笑:“你猜。”
谢阑珊趁机拽着秋水泱闪离。
这位白娘娘他暗中瞧见过,头儿似乎不待见她,却摆脱不了,他也不敢多嘴打探。
闹市一隅,有花车经过,舞娘于花车的七寸小鼓旋舞,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无数花瓣倾洒,融着旖旎花香飘了满街。
“副统领为何救我?”秋水泱不解,盯着人问道。
谢阑珊竟有些支吾,秋水泱瞪大眼瞳:“呀,你莫不是当真喜欢我罢,怪不得每次对我紧追不舍。”
“自然不是。”谢阑珊正色解释:“还不是两月前你跑到我姨母宅邸给我惹了麻烦,今日我救下你,你必要还我这个人情。”
谢阑珊的母亲生前有个金兰姐妹,正是蓝慧娘,小阑珊待人印象颇深,蓝氏常抱着他捏他的肉脸,说他生得英俊待长大定给他说门好亲,她母亲方氏笑着应允,小珊珊的终身大事便交由蓝姨母了。
方氏早逝,父亲将小阑珊送去道观,他打小跟着老道修习云游四方捉妖驱邪,回玉京后宅内只剩他一个主子,蓝姨母见他伶仃孤苦,总记着当年应下母亲的话为他说门亲。
谢阑珊躲了无数次,却为追秋水泱羊入虎口,将自己送到蓝慧娘那去,自此被热情的姨母缠上,给他安排了相亲流水宴,誓要在今岁敲定他的终身大事。
谢阑珊的意思是,请秋水泱扮作小娘子同他在姨母面前作戏,断了姨母给他说亲的念想。
秋水泱听后,“不对啊,玉京城的娘子们死光了么?你要我一个魔跟你唱鸳鸯戏糊弄你姨母。”
“请人帮忙,以姨母的本事定掘地三尺将人挖出来,后续便麻烦了,你神龙见首不见尾,我都追不到,我姨母更是无处觅寻。先替我解了眼前危机再说。”
“太无聊了,我才不要跟你演戏。”秋水泱抱臂,“另寻高明罢。”说着要走被大手拽住。
“好,我这就绑你去见那位白娘娘。”
“你同你堂妹一个德行,偏爱威胁人,松手,答应你便是。不过有个条件,日后我若来玉京城觅食,你不许再追我。”
“只要你不伤人害人,我答允。”
成衣铺子里,郁阑珊指着身侧一身轻薄紫裙的姑娘,对店伙计道:“给她寻一套深受长辈喜爱的得体衣裳。”
店伙计测小娘子的身量,“好咧,客官稍等。”
秋水泱不悦,“我身上的料子乃云丝鲛纱,多好看,怎就不得体了。”
谢阑珊蹙着浓眉,瞧一眼她袒肩露腿的衣裳,“哪个正经娘子露这露那,你这装束,姨母以为我瞧上风月场的姑娘。”
“你们人类就是肤浅,以妆貌取人。”
“你们魔高档,恕我人类理解不了。”
店伙计乐呵呵端来几套时兴的襦裙,谢阑珊捡了最保守一套,丢给秋水泱:“劳烦配合,谢谢。”
换装后的秋水泱哭天抢地跟着谢阑珊出了成衣铺子,她一路捂脸,“苍天啊,我从未穿过如此难看的衣裙,魔生大耻。”
哪里难看了,不过是普通衣裙,谢阑珊捂住她的嘴,“求你别嚎了,路人以为我怎么你了。”
前院八角亭,蓝慧娘正喂池鹭,见子甥携一位美娇娘而来,当即愣住。
谢阑珊说她与泱泱情投意合,特邀来拜见姨母,望姨母日后莫要再缠着他说亲。
不待谢阑珊提醒,秋水泱开演,巧笑倩兮朝蓝氏俯礼,“泱泱给夫人见安,夫人眉宇雍贵磊落,好生福气,泱泱一见夫人便觉得亲切。”
蓝氏仔细打量嘴甜的小丫头,除了年岁有些稍小,挑不出毛病。
笑着撇一眼外甥,“你早说省得姨母为你费心费力张罗,如此貌美嘴甜的小姑娘你为何掖着藏着。”
“泱泱她……出身平民,我……”
“我生母便是平民出身,那又如何,你身为玄门统领怎如此迂腐,轻慢了如此可心的小女娘。”
不到半个时辰,蓝慧娘被魇魔哄得晕头转向,谢阑珊不料小魔女演技精湛,虽不按套路出牌倒也古灵精怪惹人喜爱,还给蓝氏变戏法,姨母看得瞠目结舌。
蓝氏笑着去张罗宵夜,秋水泱挨到谢阑珊面前,“怎样,我哄人的伎俩可以吧。”
“你一魔,打哪学的?”他摸鼻子问。
“话本啊,《搞定未来婆媳一百招》我还没怎么发挥呢。”
“够了够了。”别再发挥了。
不过,魔也看话本,还挺新鲜。
秋水泱摩挲下颌,咂摸道:“我观察入微,我觉得你姨母有点不大相信,觉得你配不上如此完美的我。”
谢阑珊:“……不要过于自信托大。”
“这话我正想对你说。”秋水泱玉指戳着他结识的胸膛,分说的头头是道,“你一三十高龄不解风情整日与妖邪为伍的老光棍,何以得我这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的青睐,你姨母方才可说了,只要我能嫁予你,她定备下丰厚聘礼,生怕我踹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