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子们亦不清楚,灰头土脸耸搭着头不语。
好好的傀尸怎会倏然暴动,府内定混入心思叵测之人,公主瞅一眼重仙子,“一个不许放走,查。”
倏然,诡异笛声飘来,一身青衣的乐师奏响竹笛,缓步自水阁角落而来。整个后院里的人皆被追逃得狼狈,唯有这位俊逸小乐师,衣冠不乱墨发轻扬,果然,平静下来的几个傀尸闻笛再次躁动起来。
青衣乐师被拿下,翠笛滚落飘着花瓣的水塘。
县主持弓,对准青衣乐师心口~射去,原是这小乐师搞鬼。
羽箭被飞闪的灵盘折断,谢阑珊拱手:“嫌犯不可杀,需带回玄矶司审查。”
几个生傀与乐师被玄矶司的人压走。
谢阑珊顺道将三个吓坏的堂妹送回去。
谢府门口,三个娘子依次下了马车,谢老三谢老四快步冲进府去,尤其谢老四捂脸飞跑,生怕被人瞧见似得。晦气晦气,赶紧沐浴更衣再喝一海碗压惊汤去。
风长意朝谢阑珊道:“劳烦堂兄送我回府。”
“堂妹客气。”
李念抱着银貂,一闪身拦在两人中间,满是戒备盯着谢阑珊,“珊珊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若拿这种眼神看我娘,我爹吃醋很可怕的。”
谢阑珊一巴掌将小公子拍一边去,小子满脑子想什么。
“二姑娘回府好生休息。”
风长意颔首,入府前看一眼马车后头被灵卫押解的青衣乐师。
那乐师见她望来,倏尔跪下,给人默默磕了个头。
李念:“……娘,这是何意?你们认识?”
风长意一脸困惑摇头,说起来这小乐师那一嘴笛子,恰好为她解除嫌疑。公主府若真查起来,她乃首疑。
风长意朝谢阑珊解释,“堂兄,我当真不识他。”
“堂妹多虑。玄矶司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乐师与生傀被押解走,引得百姓围观瞧热闹。
那青衣乐师苦涩笑笑,很快淹没在马车人流。
公主府的傀尸事件很快有了结果。青衣乐师身份查明,属青州一乐师,名唤梅见雪。与青州司马家的小公子何相佐,乃高山流水之交,得知挚友被掳入公主府遇害,便潜入公主府,欲以邪术操控傀尸谋杀县主。
乐师畏罪自杀,殁于玄矶司暗牢。几具生傀已被深埋处理。
至于公主府内的生傀,无人追究,再无下文,只为百姓茶余饭后添了些八卦秘莘。
一个下雪的午后,风长意为齐上茗下葬。
尸体是她向谢阑珊讨的,那些生傀入玄矶司后,定会散了仅有的一丝生气后被埋,她不想齐上
茗草草葬了。
不过一具尸体,谢阑珊请示头儿后,尸身交由谢二姑娘处置。
风长意择了个枕水见山的地界做墓塚。
齐小公子不喜奢侈,嗜诗文,风长意仍旧用了上好的楠木棺椁,整整两箱箧诗书作陪葬,又请了佛陀为之超度诵经,另为齐父造了个空塚。齐父已被丢入乱葬岗,尸骨无存,齐府被抄后,齐家旧物早已寻不见,连件旧衣都未留,只得造具空塚。
白玉石碑上很快覆上雪,觅食的灰鹊不时鸣啾几声,更添几分幽阒。风长意坟前上供,愿齐上茗与父亲黄泉团聚,望他们父子来生投个好胎。
几个超度的佛陀走后,墓碑前仅剩风长意和梅见雪。
玄矶司对外道梅见雪自尽亡故,实则暗中放人一条生路。春江花月府里的五个红衣郎,其中一个正是何相佐。
公主许诺青州司马高官厚禄,何小公子的事莫要追究,何家已不配做相佐的父母。梅见雪向玄矶司讨了挚友的尸身,一并葬在玉京郊外。
三里外有僧庙,环境清幽,灵气充沛,依稀有暮鼓晨钟传来,可净邪安魂。
梅见雪站在挚友墓前,静静抚琴,雪落了一身浑然不觉。
风长意往地上留下一柄竹骨伞,琴声止歇,梅见雪起身抖落衣上雪,朝人深鞠一躬。
他自鬼祖宗风长意残留的禁书上,习得控尸之术,潜入县主的知鱼榭多日,公主府内有术师,县主身戴防御灵器,他暗杀不得,只得暂弃报仇的念头,欲以偷学来的邪谱操控生傀,趁乱带走何相佐的生尸。
何相佐已死,梅见雪不愿好友尸身还被县主操控侮辱。此计或可成,或他被发现,命丧公主府。他本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不料半路杀出个谢二姑娘,他还未吹奏邪乐,二姑娘先一步奏响控尸的调子。
谢二姑娘的曲子比他学来的不知强悍多少,县主的院子人仰马翻,那恶女虽未受伤,至少受了惊吓刺激,最重要的是,何相佐的尸体被带离,终于不用再被羞辱。
以他的笛子,怕是很难做成。
这才有谢府门前,他朝风长意一跪。
风长意与年轻俊秀的乐师道别,“你还是早些离开玉京的好,莫被公主府的人发现。”
梅见雪轻轻嗯一声。
眼神透着哀恸与无助,孑然站在山坳里,犹如被困生的蝼蚁。
他是那般渺小,撼动不了犹如大山的皇权恶势。
风长意举着油纸伞上马车之前,朝墓前站的小乐师道:“天道昭昭,恶人自有恶果,天若不报,我来报,你且放心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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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茱萸楼,各种文会诗会再此襄办,乃玉京才子舞文弄墨的风雅之地。
仲冬末,一年一度的文会打茱萸楼开幕。
今年翰清院学士们商议,以“梅”作题,请玉京诸位才子拟诗词歌赋,前五甲得名贵文房四宝,文魁礼是谢老太太的一副字。
谢家太夫人乃书法大家谢子蕴嫡女,深得太傅父亲传承,当年老太太的字被名家赞誉圣人称赞,开创凤尾体,俊逸不凡,翩若惊鸿,可谓千金难求。
谢老太太去花空寺修行数年回府,一回玉京便给年轻人送来大礼,嗜字的文人近乎全来了,今朝茱萸楼的文会格外热闹,皆欲夺魁赢字。
谢府。
太夫人将写好的一篇赋交由风长意,“由你带我去茱萸楼送出这幅字。”
风长意受宠若惊,按茱萸楼历年规矩,献魁首之礼者,算文会评考之一。献魁礼者缺席,可委派他人。
风长意故作谦虚,“茱萸楼文会评事团,皆为名士或翰清的学士,苑儿不过泯然于众的小辈,何德何能。”
谢将军安氏查氏母女皆在,听了老太太的话,不由得心生不满。
谢楠气得握紧拳头,下唇都咬破了。
皆为嫡女,凭什么是她。谢苑当年作下的诸多蠢事还不够丢人么,她如何能代表谢府太夫人。
谢琼文墨不精,有自知之明,晓得但凡好事轮不到她。但谢老二最近开了卦似的顺当,她打心底不舒坦,嘟囔道:“老太太明显偏心眼。”
查氏暗中拧她后腰。多嘴。
老太太虽上了年岁,却耳聪心明,端着茶盏瞥一眼老四,“四姑娘,你说什么。”
查氏还未替女儿挽补,谢琼嘶着凉气率先出声:“我的意思是,二姐姐脸皮薄不爱出风头,我脸皮厚些,不若我代太夫人去呈魁礼。”
老太太不语,安红拂白了谢琼一眼。
商母庶女,好大的脸。她还没死呢,她的楠儿还在呢。
将军笑道:“四姑娘你哪里懂字会诗,送你去翰清院没几天便叫苦不迭,课业都完不成,主动退学。你代太夫人去茱萸楼,我们谢府岂不成笑柄了。”
“主君说的是。”老太太道,转而握了握挨在身侧的二姑娘的手,“苑儿的字是我教的,你们三姊妹中,就属她的字好,代我去最适宜不过,安氏查氏你们说呢。”
两个儿媳能说什么,只得皮笑肉不笑说是,太夫人英名。
待人们走后,老太太独独留下二姑娘。
一边喝着二孙女孝敬的丹桂茶,一边意味深长道:“孙丫头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茱萸楼的年轻才俊大体全在那儿了,从中择个顺眼的,老太太替你做主,去说亲。”
风长意一口茶喷出来,实未料到老太太动了给她寻婆家的心思。
“怎的,害羞了?你算是玉京的老姑娘了,再不成亲,想打将军府养老不成。”
“孙丫头真没成亲的打算。”风长意尴笑。
“傻话。玉京虽民风豁达,时兴贵女晚婚晚配,终究还是得寻个婆家有个托付,若委实不想嫁人,祖母亦养得起你,至少寻个顺眼的留个种,将来有儿可养老作倚仗。”
“……”风长意不料吃斋念佛的老太太思维如此先进,去父留子的话,说得自然顺口。
向来伶牙俐齿擅诡辩的她,竟被老太太问的说不出话来。
太夫人只当孙丫头害羞,轻拍人手背道:“如今的玉京,小郎君们更偏爱姐姐,你莫要因年岁自卑。虽说咱们谢府无男嗣,门第亦谈不上多高,确是三代忠勇,得祖上庇荫,祖母乃御赐国夫人,谢府还有圣人钦赐的丹书玉券,并非祖母夸口,玉京城内,哪个名门贵爵都配得,祖母在,丹书玉券在,唯有你挑旁人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