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方半日便这样,多在阅微苑待几日,老命岂不没了。”青毛鼠暗笑附和。
“你这无理小辈胆敢诅咒我。”
“妈妈多心了,我们是好心,要不我们送妈妈回二姑娘院子多感受几日。”两小只架着两个婆子转身,一致往阅微苑拽。
“放放手,我我们要去见主母……”
很快,两小只折返阅微苑交差。
“一说回来,两个婆子脸都绿了。”刺猬笑。
“詹婆子蹲坑蹲的浑身打颤,尺子都拿不住了。怕是日后再不敢进这院子。”青毛鼠吱吱道。
三小只笑出法身,风长意却未得意忘形,她笑容微浅,满目算计,手指哒哒哒敲桌子,“莫要掉以轻心,当心乐极生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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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安红拂早早去闻鹊居拜谒老太太。
老太太坐于中堂,端起肘侧的甘露茶,“向梅说你已在院外站了小半个时辰,何事如此急。”
安红拂跪下,“此事事关重大,妾身心里彷徨不安的很,拿不定主意,特来请示老太太。”
“起来说。”
安红拂起身,胡妈妈呈予老太太两幅字帖。
天方擦亮,安红拂派人去验收谢苑誊写的女戒家训。
“母亲仔细瞧,旧些的是苑儿先前打翰清学院时写的字,墨迹尚新的是昨日苑儿写的字。母亲精通丹青墨宝,比妾身懂字,二姑娘的字比先前差了些。不知是否对老太太的惩戒心存怨怼。”
谢老太太乃太子太傅嫡长女,自幼饱读诗书,承继太傅才墨,字画双佳,尤其一手好字得名师赞誉,连圣人都夸赞过,自然于笔墨上洞悉颇深。
安红拂不好明说两幅字雷同,但细看却有微异,颇有模仿之嫌。
果然,老太太仔细比对两贴字,眉心微蹙。
安红拂心内得意,看来老太太瞧出端倪。
她继续引导,“妾身是看着苑儿长大的,苑儿她聪敏乖觉,虽儿时冲动不慎推倒母亲至母亲受伤,然彼时她年岁尚小,又逢姐姐与聂儿相继仙去,小丫头过于悲恸,倒亦情有可原。
“母亲此去佛地经年,未看到苑儿养成了一副淑慎雍和的好脾性。近些年苑儿谦恭温顺,明礼识体、周全双亲。”安红拂拿帕子拭泪,心疼愧疚道:“甚至楠儿不慎遭焚,伤了肌肤,苑儿这个好孩子自愿换皮给妹妹。”
谢老太太端茶的手一顿,“竟有此事。”
“是啊。”安红拂眼泪簌簌跌,“妾身既是感动又是心疼,三姑娘前世定然积了福报,此世方修来如此好阿姊。楠儿常与妾身说,若阿姊有难,她定舍了命相助。”
“姊妹情深至此,倒是难得。”老太太浅嘬一口茶,望着外头的银杏叶道。
“二姑娘不但与三妹亲近,与四妹相处亦睦。苑儿心思淳柔,委实想不通竟会在长辈面前做出伤害妹妹的事。近些日子,阅微苑着实有异,妾身派去伺候二姑娘的湘蓝回来后疑神疑鬼,海嬷嬷去了一趟竟被白脚寡妇咬伤,还有二姑娘的院内突然冒出的硕鼠和毛刺猬,更有那些虼蚤亦是打苑儿院前出现的。种种迹象,妾身怀疑……阅微苑许是遭了不干净的东西。”
老太太默然片刻,“儿媳可有主意。”
“为阖府安心,为苑儿安危,妾身欲请玉京的道师来看看。”
“主君可同意?”
“将军道由妾身安排。”
“便依你之意。”
安红拂踏着晨曦,返归同枝苑,净手焚香,于供奉的玉佛像前虔诚叩首。
谢楠扶母亲起身,满含期冀道:“娘,今日王天师当真能收拾谢苑么。”
安红拂颇有自信,昨夜她已派人去天师阁送了封密函。王开贤乃玉京天师阁四大真人之首,玉京城内还算有威望,谢二姑娘命格主煞的谣言,便是由他散出去的。
王天师私下养了不少听话的小鬼,届时随便往谢苑身上打进一个,不管那丫头究竟搞何名堂,先给她坐实被夺舍,驱邪过后,依着世家贵勋的规矩,入邪之人要被送去药王洞浴香净身一至三年不等。
药王洞那里,安士林说得上话。那洞苦寒荒僻,与世隔绝个一年三载,足以将一小娘子锐气悉数磋磨,若再严厉些,成痴傻之人亦说不定。
近来谢二姑娘满身疑点,不知受了高人点拨刻意装神弄鬼,还是真被夺舍。
老太太已回府,不能再由着她放肆,先前让那小丫头多蹦跶几下,眼下该她出招了。
佛身洁白,慈眉善目,泛着圣光,安红拂拿帕子细细拭着佛身,“小鬼于佛祖面前自然无所遁形,此计,至少让她脱层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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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请君入瓮。
安红拂早早派人去门口迎候王天师,仆从们自大门口站了足足两个时辰,还未瞧见天师阁的车撵,天气怪冷的,仆从抄着袖子缩着脖颈,等得有些焦躁。
谢府厅堂内,一炉香燃尽,案上的茶烧掉几壶,安红拂亦等得有些不耐。他于密函中约了时辰,眼下迟迟不见开贤真人。好在主君未有不耐,乐呵呵逗了一上午的鸟。
安红拂看一眼天色,已到了午膳时辰。那王开贤最懂变通,打点好关系或收了重金,替玉京城的人解决了不少忧患棘手事,名声水涨船高,难不成耍起派头来。
她干脆派胡妈妈亲去天师阁请一趟。
半个时辰后,真人请来了,青衣黑冠,目光深邃,白髯垂于胸前,臂弯里搭着一柄银浮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但并非王开贤。
安红拂诧异,望一眼胡妈妈。
胡妈妈挨近,小声道他去天师阁请人,上师道要闭关,这才换了另一真人。
胡妈妈瞧出主母的不安,特意提醒,“主母放心,此乃游方道师,路过玉京,上道得很,路上我已与他说明。”
不打玉京逗留,便不会生出流言蜚语,收钱办事,倒也成,人既已请入府,不若让人一试。
“贫道吴有,师承青城山紫胤真人,见过贵人。”
安红拂朝道师作礼,“有劳大师。”隧吩咐人,“去请将军和老太太,二房三房亦请来。”
风长意正骂骂咧咧誊抄女戒家训,外头传来喧嚣声。
青袍银须的道士正在摇铃做法,府内一堆人围着,太夫人将军安氏查氏,甚至嫌少出佛堂的姚姬也被请来。
道士手中浮尘一甩,罗盘浮空。上头指针晃荡,由着玄针指示,道士趋近生着木樨与柿子树的阅微苑。
“好重的邪气。”道士捻须。
后头的胡妈妈朝安红拂示眼神。
这道士,靠谱。
“哪里来的道士,怎能擅闯闺院呢。”
胡妈妈推搡开院门口拦路的以北,“道师驱邪,回避。”
青衣道士打院里游逛着,喷了一圈火,银浮尘直指正首屋门,“有邪祟侵宅。屋里的小祟崽儿,自己出来还是让贫道揪你出来。”
兔子自内拉开房门,主子们都在,她不便说什么,只朝屋内道:“二姑娘,您出来瞧瞧。”
风长意大大方方走出屋,给诸位长辈福礼。
“怎么家里有邪?怎请了道师。”
将军眉眼温和道:“苑儿莫怕,若有邪,大师驱除便是。”
风长意盯一眼器宇不凡的道士,“大师请便。”
道士围着风长意踱一圈,又围着兔子精踱一圈,最终停驻风长意身前,浮尘抛甩一道明符,打入她额心。
“近日小娘子是否心烦气躁言行无状,院里是否常有虫豸出没。”
吃了一口飞蚊的胡妈妈站出道:“没错没错,先是毒蜘再是老鼠毛猬跳蚤群,大冬天的还有蚊蚋。”
“腐地污祟,最招虫豸。”道士指尖拉出一蓬火花,于空中四散,啪得炸开,一字诀:“净。”
星星点点火花中,风长意蹙眉倒地,单手捂着胸口 ,哇得吐出一口黑血。
果然中邪了,就说这院子不对劲,府人碎声中,将军上前与兔子一道扶风长意起身,“苑儿可还好。”
风长意擦掉唇角血污,“女儿觉得灵台比先前清明些。”
老太太双手合十,佛祖保佑。
安红拂问:“大师,是何邪祟上了二姑娘的身。”
仆从端上茶,道士簌簌口方道:“腐浊阴气,应出自坟塚之地,一抹邪识而已,不足为惧。”
查明秋配合捂心口,“天啊,坟茔里的脏东西,不可小觑,请大师再给二姑娘仔细瞧瞧。”
黑冠道士眯眸,看向查明秋,查氏被看得后脊发凉,“大师……这般看我作甚。”
浮尘甩出一蓬火星,查氏被烧着了衣服,好在火花几息便灭,衣裳上多了几个焦洞而已。
道士捻胡须,“这位夫人身上亦沾染一缕秽气,我那紫明火不灼人,烧烧更健康。”
继而,道士浮尘抛空,罗盘指针跟着飞转,似指向每一个人,一蓬蓬火花炸上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