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卫长琊喊住她,“谢二姑娘帕子掉了。”
风长意回身,夺过仆卫手里的绢帕,无奈道:“你拾起给我,让你家主子空手,没眼力见。”转身便走。
长琊:“……谁家娘子这般胆大。”那些小心思怎么好光明正大说出来。
他家主子怀珠
韫玉,玉京娘子们争相亲近,往小世子脚边丢帕子这招几乎用烂了,可没一个明说的。
薛靖安望着风长意的背影笑笑。
没由来的,他感觉有些不对劲,敛容问:“长琊,你有没有倏然觉得有些冷。”
“没有啊。主子冷么?”
薛靖安回身,李朔冷不丁站在他身后。
“掌司大人何时出现的。”
李朔一直都在,不过在隔壁雅阁,他未曾睬小世子,冷脸走了。
薛靖安:“……今日怎么了,我没欠他钱啊。”
茶楼门侧,斗蝈蝈的棚位摊,风长意瞧见兔子和半妖公子。
小公子似输了钱,瘪着嘴,蛮好笑的样子。
兔子怀里一堆小公子送的小玩意,她安慰人,“别气馁,赶明我送你一只蝈蝈,保准打遍天下无敌手。”
李念被鼓舞了气势般点点头,遥见惊鸿楼的文娘与舞姬说笑走来,他赶忙一手捂脸,小声与风长意道别,顺着墙根溜了。
………
兔子:“躲债似得。”
两个玄矶司灵卫护送风长意到谢府门口,倏然俯空而来一只大鸟,抓起风长意头上的竹枝伞,两爪子撕碎抛下,唳鸣着飞个没影。
“……”
不袭人,夺伞。薛世子的伞和大鸟有仇?!
好在回府了,雪亦渐渐停了。一对主仆瞧见谢老四坐在八角凉亭捂额碎碎念。
“若非娘亲逼我穿这么厚,我怎会走不动路滑倒。”谢老四推开拿帕子替她揉额的丫鬟,“三姐见了,不定怎么取笑我,烦死了。”
见老二和那个叛徒丫鬟走来,谢四姑娘气不打一处来。
那死丫鬟怀里一堆小玩具,还有荼记茶楼的点心,看来老二待人不错啊。谢四姑娘推开丫鬟婆子步下凉亭,拦住行至假山旁的二人。
风长意不语,只盯着她额头渗血的肿包,笑了下。
谢老四气死了,握拳,“我让你笑,等下看你笑不笑得出来。”
她哎呦一声跌雪地上,捂着起包的额角,“二姐姐你做什么推我。”
往常她没少用这招,谢四暗叹自己聪明的脑袋瓜,如此既能诬陷老二,还能免了她人嘲笑。
毕竟走路摔倒磕破头,是一件尴尬丢面儿的事。
兔子气道:“四姑娘怎的睁眼说瞎话,二姑娘可没碰你一下。”
“就是二姑娘推倒了我。府里的人可都瞧见了。”
事件如谢琼之愿,丫鬟跑去告状,引来查氏安氏将军,甚至老太太由梅姑姑搀着,也来了。
谢琼跌坐地上,哭诉着:“二姐姐欺负我,她推我,还不认。父亲母亲祖母给琼儿做主啊。”
老太太道:“你先起来。”
谢琼撒泼,乱踢腾,“二姐姐推倒我,二姐姐扶我起来。”
风长意不动,亦不解释。
没法解释,此事发展下去,双方各执一词,便要取人证。邹妈妈阿茵是谢琼的人,做不得证,兔子是她的人,亦做不得证。
几丈外,胡妈妈指挥着几个仆婢,再扫雪清理花木,与当事人无干,可为人证。
胡妈妈是安红拂养的老狗,大房二房蛇鼠一窝、沆瀣一气,自然不会向着她。
果然,安红拂叫来不远处做工的仆人问询。胡妈妈与几个府人说似乎瞧见二姑娘推了四姑娘一把。
安红拂躬身,给谢琼揉额头上的红包,老太太面前做戏做得行云流水,“乖女儿,你二姐姐定非有意,有话好好说,先起来,雪地上凉。”
“我不起,母亲为我做主我才起。”
安红拂面露为难,“你这孩子。”
查明秋不明真相,以为真是谢苑推倒女儿以至女儿摔伤,当即对着风长意摆出一张横脸,护犊子道:“人证伤证具在,由不得二姑娘不认。”
风长意哂笑。既污她清白,无从辩驳,干脆将罪名坐实好了。
于是她陪着笑,扶老四起来,再人未有防备下,猛地抓住老四的发髻,往旁侧的假山上撞去。
谢四哇哇惨叫,撞头后又滚地上,丫鬟婆子们赶快涌上前扶四姑娘起来,老四额头又多了个渗血的红包,还别说,左右蛮对称,像是要长犄角。
风长意于一众惊愕的眼神中,朝诸位长辈俯身,“苑儿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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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安红拂出招。
谢二姑娘当众撞伤四妹,被关禁闭,誊抄女戒家规,令罚三月月银给四姑娘作赔礼。
那头,谢琼由着丫鬟敷冰涂药膏,哎呦呦喊疼。查明秋接过药膏亲自给女儿上药,“人都不在了你喊这么大声,方才怎的不喊。直接晕过去,二姑娘岂会轻罚。”
说来也气,谢苑那个死丫头伤人利索,认错亦利索,若非她认错快,四姑娘又伤得不算重,岂会只有禁闭扣月例这般轻巧。
老太太若不在,就二姑娘今日之状,足够一顿仗罚。
谢琼哭得更委屈,“我当时懵了,老二真敢下手啊,我何曾遭受嘶……这等皮肉苦,我下次,嘶……下次一定晕倒。”
查明秋戳女儿脑门:“还有下次,你还想有下次呐……”
“啊小娘疼疼疼,我之所以不够聪明都是小娘从小戳坏的。”
“造孽啊,怎的怪到我头上。”
阅微苑内,风长意喝着参汤配茶糕。
关她禁闭,岂非让她安安心心宅家里吃喝睡觉养精神么,至于三月例银更不值一提,她又不是来人间发财的。
刺猬捧来两个新摘的火晶柿子,蹭掉柿霜方递予主子,“怪不得魇魔一次吃好几个,这株柿子树结的果子甜人一个跟头。”
风长意不挑食,拿起柿子插上秸秆吸溜一口,兔子盛着参汤提醒,柿子性寒,谢苑脾胃偏弱,宜少食。
风长意咬着咯叽响的柿子舌道:“你们几个谁的字好,女戒家训便交由谁誊抄。”
……三小只面面相觑。
它们乃山精野怪,何曾受过正经教化,能识字已是文化妖,刺猬好歹握过毛笔,兔子和青毛鼠只拿树枝石头打地上乱划拉过几笔。
风长意翻出谢苑在翰清学院的文章课业,让三小只临场发挥,看谁募的像。
三小只三脸便秘般拾起笔纸,风长意吃完柿子一瞅,好家伙,一个如鸡爪一个如狗爬一个如鬼画符。
她负手,罢了,自己上吧。
当年她在落梅岭修仙时,不是被罚跪扫雪种树,便是被罚抄书,倒是练出一副好字。
但同谢苑的字一比,还是有差距的。
风长意惋叹,谢二姑娘是个被后宅耽误的书法大家啊。不但字好,文章行云流水字字珠玑,若非囿于母亲兄长的命冤里,若专功课业,当属柳絮之才。
正当她感怀天妒才女时,兔耳朵一动,“不好。”
有敌情。
胡妈妈和詹妈妈一脸凶相入屋,一个捧《内训》,一个端戒尺,双双朝风长意福礼,是奉主母之意,特来督助二姑娘提早结束戒罚,恢复自由身。
风长意的惩戒是老太太赏的,安红拂不服老太太的轻罚,又不好明着忤逆婆母,便搞些挑不出毛病的小动作,委婉给她颜色来了。
两个婆子监视下,她还怎么吃喝躲懒睡大觉。
胡妈妈摊开《内训》,铿锵有力道:“身为女子,当三从四德,规范束身,先人后己,《内训》为后宅女子之典籍,共七十一章,从德、行、名、慎……呸……”
胡妈妈打嘴里捻出个飞蚊子……
大冬日的怎的还有蚊蚋,老婆子诧异张望,风长意亲自给婆子倒了一盏茶,“我屋内炭火足,偶有飞蚊,妈妈漱漱口吧。”又给端着尺子预备随时打人的詹妈妈倒了一盏,“妈妈辛苦了。”
她笑吟吟亲手端上,两个婆子见她识相,相继喝掉。
风长意满意地坐下,洗耳恭听的架势,“我准备好了,两位妈妈继续罢。”
俩婆子未能继续下去,一个肠子嗡鸣,捂着肚腹跑去如厕,一个瘫地上呼呼打鼾。
詹妈妈反反复复蹲茅坑,从晌午蹲到日暮,蹲得腰膝酸软 ,老脸蜡黄,几乎走不动道,拄了个树枝打净房蹒跚走出来,胡妈妈这一觉亦睡得昏天暗地脑仁发胀。
两人由刺猬和青毛鼠架出院,俩婆子一个揉着腰一个捏着头穴,气弱叨叨着二姑娘给的茶有问题,定有问题。
“话不可乱说,约莫两位妈妈的八字与阅微苑冲克,要不两位妈妈与主母请示换人来。”刺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