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关系到子嗣的大事。
傅辞翊眉心动了动,开口道:“我知道了。”
没多会,傅南窈抱着汤婆子进来。
傅北墨也跟着过来。
“嫂嫂,水刚烧开的,很烫。”傅北墨看姐姐将汤婆子搁到嫂嫂的肚子上,“嫂嫂是怕冷么?”
婉娘道:“你莫问。”
想起现代第一次来例假时,妈妈也是这般照顾她,颜芙凝忽然眼眶湿润。
傅南窈悄悄对母亲说:“娘,嫂嫂哭了。”
婉娘闻言,将颜芙凝搂进怀里:“怎么哭了,可是难受?”
泪水在面颊上滑落,颜芙凝的嗓音有些哽咽:“我想我若在亲生母亲身旁,她大概也会与娘一般教我。”
婉娘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可怜的闺女,你在严家时,是否吃穿不愁,仆人伺候,但要真的论及亲情,好像又疏远了?”
颜芙凝一顿。
记忆中的女配好似就是如此。
每每见弟弟妹妹与父母一起十分亲昵,她就像个局外人,只远远看着。
小时候,严母宠溺地抱着弟弟妹妹,她也想被抱,遂张开手臂。
没想到严母直起身,说教般与她道:“你是姐姐,不可撒娇。”
可明明弟弟妹妹不用撒娇,就可以获得拥抱。
而她怎么努力,都不成。
那时她以为身为姐姐大抵就是如此,要做好弟妹的表率。
哪里想到堂姐严海棠就可以随时在其母怀里,肆意撒娇。
此后她只远远看着他们亲密,父母好似觉得亏欠她,遂给她许多银钱。
那时她不缺钱花,身后仆人一堆。
家里人不会与她讲做人的道理,也不请女先生教她识文断字。渐渐地,她就养成了飞扬跋扈的性子。
在外人眼里,她是被娇养惯了,想如何便如何。
颜芙凝此刻才知,那是女配缺爱,遂用张狂的方式掩饰自己脆弱的心。
婉娘感叹:“我就知道,自小不在亲娘身旁,总是感受不到母爱的。”
颜芙凝含泪问:“娘,您说是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不要我了?”
她有时候在想,自己在亲生父母身旁,大抵会感受到父母的爱。
但转念一想,她为何会被严家抱养,是不是亲生父母将她抛弃,不要她了?
婉娘摸着她的小脸:“孩子,没有父母会真的舍弃自己的骨肉。”
当然也不排除心狠的父母。
后面这话,她不想说与儿媳听,怕她伤心。
颜芙凝靠到婆母肩头:“娘,您说我还能找到亲生父母吗?”
她想知道,她在这个世上的根在哪。
更想问问他们为何不要她。
第68章威压生畏
其实她也知道,在古代寻亲要多难就有多难,大抵是寻不到的。
傅辞翊一怔,正月初七那日她知自己并非严家女时,何其云淡风轻。
彼时的她淡然镇定,令他讶然。
而此刻的她仿若万千普通少女一般,也是渴望亲情的。
看得他心底某个角落,倏尔柔软。
婉娘安慰她:“会寻到的,会的。”
怕她冷着,婉娘扯了被子给她盖在肚腹上。
傅北墨忽然哭出声:“呜呜呜,嫂嫂好可怜,嫂嫂没有亲娘疼。”
婉娘刚劝好儿媳,小儿子这么一哭,岂不是又将惹得儿媳垂泪?
遂开口:“北墨,你去玩罢。”
傅北墨旋即止了哭:“那我去了。”
跨出门槛,扭头望颜芙凝。
看她好些了,自个母亲也在疼她,他便放心地一溜烟跑开。
他先去玩一会,只玩一会会,再来看嫂嫂。
一路跑到村中大树旁,却不想往日玩得好的小伙伴都不搭理他。
不少人看见他,扭头就跑。
傅北墨四下转了一圈,被一个叫阿力的半大少年喊住:“喂,知道别人为何不跟你玩吗?”
“为何?”
傅北墨望向他,眼前的阿力身上衣衫破破烂烂的,以往也无人跟他玩。
阿力拿出嘴里叼着的草:“我肚子饿了,你能不能给我吃点东西?吃饱了,我告诉你。”
“你等着。”
傅北墨跑回家,在灶间拿了碗早上剩下的面。
今早母亲做的面条多了些,吃不完,留了一碗,只是已经坨了。
坨了的面不太好吃,傅北墨就往面条上夹了两颗油豆腐。
趁家里人都在哥嫂屋内,他便捧着碗,一路快走回到大树旁。
也不知何故,往常热闹之地,此刻竟然没了旁人。
阿力看他手上端着的吃食,砸吧嘴,又咽了咽口水:“这是给我吃的?”
傅北墨颔首:“面是我娘做的,油豆腐是我嫂嫂做的,你吃完得跟我讲,他们为何不理我。”
阿力接过碗:“筷子呢?”
傅北墨笑道:“忘了。”
阿力看了看自个的手,也笑:“没事,我用手。”
傅北墨看他的手黑乎乎的,皱眉道:“你的手也太脏了,去打井水洗洗。”
若兄长知道,自家的碗被一个脏兮兮的少年端了,兄长决计给他吃眼风。
阿力将碗搁在石桌上,打了井水,洗了好几遍手。
洗完后伸手给傅北墨看:“够干净了吧?”
傅北墨仔仔细细地瞧了,很快又拧了眉头:“指甲缝。”
阿力便再次洗手,此次洗得是前所未有的干净。
傅北墨看他的手总算清爽了,才点头:“吃吧。”
阿力端起碗,仰头喝了口汤,因为面坨汤水不多,一口后,嘴里吃进不少面条。
“真好吃,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面。”
傅北墨笑:“油豆腐也很好吃,我嫂嫂做的。”
阿力低下头去,用嘴咬了一颗油豆腐,很快双眸一亮。
顾不上说话了,他将剩下的面条唏哩呼噜都吃完,最后剩下一颗油豆腐,细细品味。
一碗面吃得压根没用到手。
傅北墨也打了井水,将碗洗净,放到石桌上。
“你可以说缘故了吧?”
阿力抹嘴道:“有人挨家挨户跟人说,你哥当不好夫子,说你是个傻子。”
“我是傻子,跟我哥当夫子,有何关系?”
“他们说弟弟是傻子,傻子的哥哥怎么能当好教书匠?弟弟傻,哥哥指不定也傻,还说你会犯疯病。到时候你去村塾看你哥,万一揍了学童,上哪说理去,毕竟你是傻的。”
傅北墨闻言怒了,急着要跑回家跟人说。
想到碗没拿,便折返。
“你跟我回去,把方才与我说话的话,与我哥再说一遍。”
阿力点了头:“行。”
两人走到篱笆外。
阿力停了脚步:“那个,我身上衣裳脏,就站在这里。你把你哥喊过来,我跟他说。”
傅北墨“嗯”了一声,先将碗放回了灶间,而后到西厢房门口。
“哥,有人骂我傻子,说傻子的哥哥也傻,教不好书。”
正在抄写的傅辞翊搁了笔:“谁说的?”
傅北墨:“你出来,有人会告诉你。”
傅辞翊起身出屋,见篱笆墙外站着一个与弟弟年岁相仿的半大少年,眉宇微蹙。
此人衣着比乞丐好不了多少,莫非是他在辱骂弟弟?
阿力紧张地搓了搓手,他远远见过傅北墨的兄长。
此刻近距离看到,莫名觉得他身上有种威压,令他生畏。
他往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道:“是,是胡家,胡家人在背地里使坏……”
傅辞翊这才知道,原来里正每通知一户人家开学,胡家人便上门去说他的坏话。
无端将北墨的痴傻放大,说成会随时犯疯病,惹得村里人都躲着北墨。
傅北墨问:“哥,无人与我玩,我可以跟阿力玩么?”
阿力踌躇道:“我就是阿力,今年十五。”
傅辞翊不作声。
眼前这个浑身脏污的少年竟比北墨大一岁,瞧着却比北墨瘦小。
傅北墨又道:“也没人跟阿力玩,正好与我作伴。”
傅辞翊思忖,弟弟太过单纯,不得不提防些,遂问:“家中有何人,家在何处?”
阿力往左边指过去:“往这走一段路,那破房子就是我家。我家,我家没有旁人,只我一人。”
傅辞翊又问:“前段时日缘何没在村中见过你?”
阿力答:“过年时我去外婆家了,正月十五后才回。”
傅北墨帮忙说:“其实不是回,是他外婆家养不起他了,被赶回来的。”
听闻此言,傅辞翊终于同意弟弟与他去玩。
两位少年旋即跑开。
待傅辞翊回房,婉娘问他在与谁说话。
傅辞翊便将事情简单讲了讲。
婉娘叹息:“那个阿力,我知道。当年咱们初到这个村里时,他刚出生没几个月。他爹希望他力气大些,好干农活,就给他取名阿力。哪里想到没多久,他娘跟人跑了。他爹去找,愣是没找到,便整日酗酒。他家本就穷,这就更穷了。再后来,咱们住到县城,就再没听说他们家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