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她说，“我先出去一下。”
窗外的人显然有些无措。陈怜走出门，他也就朝向了她。
陈怜说：“我不是在微信里说积累太多问题，今天会迟来吗？——还是说有什么事？”
王朝和反问：“你不是说，你们队长会帮你解题吗？”
陈怜愣了一下，点头。
“你们队长，是男生吧？”
“嗯。”
他瞥了一眼教室，小声问：“为什么教室里那个人，是女生？”
陈怜说：“是竞赛班的副队长，我前几天试着去问了一道题，发现她人很耐心，讲题也很棒，她说她以后想去开竞赛辅导班，我问的题目千奇百怪，正好拿我练手，我就问她了。”
想来见见“队长”的王朝和：……
陈怜笑着戳戳他：“你是想见队长吗？”
“不是……”
陈怜向他身后一探，忽然说：“队长！”
他转身看去，却发现空无一人。
王朝和：……
陈怜捂嘴笑。
“干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怜回过头，抬起眼睛，看见队长一双浓重的黑眼圈。
“……队长好。”陈怜低头望地板，“您怎么回来了？”
队长说：“你们每次出门不关空调，挨骂的都是我，知道吗。”他看了她身边的男生一眼——棕色棒球帽，白衣，牛仔外套，卫裤，黑挎包，球鞋，睡眠充足。原来她喜欢这样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舒适轻便的洞洞鞋。
他瞥向教室里，见到了副队长，打一声招呼，又问陈怜：“你还要问题目吗？”
陈怜点点头。
“那你记得关空调。”队长说，“空调板垫在粉笔盒下面，知道的吧？”
“嗯。”
“门也记得锁了，好了，”他刚想抬手拍拍她的肩，半天又放下了，“我回实验室了。”
“队长慢走。”陈怜说。
王朝和也笑着说了一句：“学长再见。”
队长被年轻人的笑容刺穿了：“……再见。”
“好了，你快点去空教室吧，我不能晾学姐了，要去问题目。”她推推他的手臂，“拜拜。”
……挥手。
第43章
陈怜终于问完题目，去了空教室。
他早已乖乖坐在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抬眼见她过来。
他问：“你怎么突然不去问队长了？”
“题目？”
“嗯。”
她坐到他身边，卸下书包：“我是看你好像有点介意。”
“……我哪里有介意。”他嘀咕般回一句。原则上是不介意的……情感上介意而已。
她笑看了他一眼：“那我继续问队长好了。”
他顿一下：“可你不是已经有学姐可问了吗？”
她歪歪头：“我合理分配，多一个人解答不是更好吗？”
“……”
“好啦我不会问队长的。”她想到什么，忽然好笑道，“如果队长知道我们心里这么猜度他，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他也挺可怜的。”
他看着她，最后说：“需要的时候还是去问队长吧，不用太在意这个。”
她转身望向他，他继续说：“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也一样。”
陈怜愣了一下：“又没关系。”
他摇头：“这本质上是我的占有欲作祟，但你并不是我的物品。你会有越来越多朋友的，我相信你会把握好距离。”
“……那么相信我？”她略略皱眉，“放养？”她想起了那件潜伏在心底许久，假装遗忘的事情：他说过，他的未来里可能不会有她。
他说：“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如果你要变心，我怎么做都没用，不如就做对你有利的选择。”
陈怜瞪大眼睛。他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说“变心”这个词。
她愤怒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甚至接受了他永远更爱写作，未来不会有她，他居然还认为她会变心。那他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他看似处处替她着想，可其实是另一种撇清关系——至少在大学期间，从交往至现在，他究竟有没有真的爱她？她感到难受，眼眶酸涩，正要发话，又听那家伙补了一句：“但你那个队长不行。”
“……啊？”
“……经我鉴定，他一定喜欢你。”他用漆黑的眼眸望她，低声说，“如果，你真喜欢我的话，就不要给他留有念想了。”他声音趋小，像自己率先理亏。他逾越了界限，在理性之外，他的情感在作祟了。
陈怜看着他。
好久，她叹了口气。
“没关系，”她说，“我不会去问队长题目的……以后有这种事情，我会考虑你的想法。好吗？”她顿了一下，“当然，我看你也希望我不用太拘束，这一点我也做到，可以吧？”
他愣了半天。
“……可以。”他说。已经完美契合了他所有的，要求。
她垂着眼睛，半晌微笑着抱抱他：“好，那你开心一点。”
-
“你好像很喜欢我。”
教学楼外，他们走在回寝室的路上。他这么忽然来了一句。
她说：“你才发现吗。”
他说：“你已经在纵容我了。”
她轻轻笑一下。
“那你。”他说，“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
陈怜顿了顿。她好像有无数个理由能讲，长相好，性格好 ，对她好……但这一些加起来似乎都无法准确地说明，“她为什么喜欢他”这个问题。这个世界上，符合这些条件的也许还有别人，但为什么会是他。因为没有无关血缘的人比他对她更好了吗？
“因为……”她顿了顿，想努力给他一个答案，但好像都是困难，“因为巧合？”
她碰巧是一个这样的人，碰巧在大学遇到他，他又碰巧弥补了她心灵缺失的部分。也许世界上还有无数个人可能与她发生爱情，只是恰好她得到了这一个。就像如果没有小伽的存在，她将永远视人为物，包括眼前这个人。
顿了顿，他笑道：“确实。”喜欢上谁，和谁有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是自己做的决定。
他说：“我原本还以为，你会说我的某个性格，但那其实说不准会变，它的意义也让人猜不透。”他抿唇，“你知道吗，以前其实有人说我善于伪装，可能对方说的没错吧，但我也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可能，”他深吸一口气，“可能是怕没有人喜欢真实的我，所以我很怕……你只是喜欢一个理想中的我。”
她瞧着他。
“确实，”她说，“你不知道你的性格，有多烂。”不愿意跟别人长久相伴，却一直说喜欢对方。
他顿一下。
“嗯，我知道。”他说。
“不过我觉得，伪装是正常的吧，我有时候也会伪装。”
他看向她，眨眨眼：“这样。”
“而且，无论如何，即使你不伪装，我还是会喜欢你，”她继续说，“即使你伪装，我也喜欢你。好吧，其实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她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放弃自己那么多的需求去喜欢他。
她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眸浅浅盛放他的倒影。
他这时笑了：“其实，大概也是因为巧合。”
她无所谓：“那就巧合吧。我感激这样的巧合。”
他说：“希望你能尽量一直这么喜欢我。”
她微笑，慢慢说一句：“可是你都不会一直喜欢我。”
他说：“对不起……所以只是希望，尽量就好。”
她还是笑着，不说话。
-
他看她的眼神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依然是漆黑温柔的眼睛，凝望而来，弯成月牙，呈放她的身影。
他说：晚上早点睡好吗。
记得好好吃饭，可以吗。
有空的时候，跟我一起去散步休息，不要老是呆在自修室，好吗。
新上映的电影听说很好看，我们一起去看，好吗。
他提出了很多的询问，就像在她的界限外敲门，而她从猫眼里去看，就能见到他久久凝望的眼睛，在无数克制下泄漏出些渴望。他连敲门的动作都要铺垫良多，满怀忐忑，如果她不主动开门，他大概将永远不知道，自己的门对他根本没有上锁。
注意身体好吗。
对自己好些，可以吗。
新开的西餐厅，一起去吧。
……这本书，真的很好看，有空的时候，你愿意读吗。
他抛来许许多多的问题，又像在试探她的底线，她可以纵容他到什么地步。她就一一应过，然后说：“时间还很长，有无数个周五的下午任你安排。”看书，就算每天看一页也总有天能看完。每多看一页，他的存在就多一分渗透进她的生命。
至于注意身体之类，她想，他可能是把自己当作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在乎自己的身体，因此也在乎她的，并且体贴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