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赖床二人组老二老三早早结队,老大和老四现在也已经结队了。
在短暂的吃惊后,她回想自己并不算是好相处的人,再加上这大半个学期几乎没呆在寝室,便觉得这个结果也很合理。
只是她面对着老四,嘴里嚼着饭粒时,突然感觉仍是一个人在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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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已经冷下来。陈怜依然忙于积攒校园志愿时数,在十字路口举着写有“安全驾驶”的标识牌,哆哆嗦嗦地站岗值日。
终于站好岗,她也来不及还标识牌,直接匆匆走进食堂。
晚上五点半是食堂的高峰期,陈怜扫一眼,发现只有近处——大门旁的双人座位是空着的。这里冷风时不时要从透明塑料门帘的缝隙里吹进来,激起人的寒战。但陈怜没管太多,把手里的牌子搁在一处座位上就去买饭了。
她在站岗时就打算吃牛肉面暖和肠胃,但还未走到窗口,就看见老大和老四也在那里排队说笑。她们略略侧着身子,为的是即使一前一后站着,也要手挽手。
陈怜就掉头去吃猪扒饭了。
排猪扒饭的人很多,队伍以极缓慢的速度向前挪动,前面还传来抱怨声。长长的队伍里陈怜是最后一个,她感觉自己的心有些鼓胀得难受。
舍友相对于整个人生来说不算什么,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抱什么期待。她也不打算为了增加与她们相处的时间而放弃自己的作息。母亲说得对,学习和前途更重要。
只是她有点寂寞。
……可这又如何呢。
她再次想起那个人,她高中的“朋友”。梦里不断的回忆,让她在现实里刻意去遗忘,因为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该虚伪地停在歉意中……可是对方总潜伏在某个角落。
她发现自己终究有些改变。无法再忍受一个人的生活,或许就是来自对方的惩罚。
恍恍惚惚地接过猪扒饭,刷饭卡的时候,她脑子里跳出一个念头:不如去谈恋爱吧,消磨一下理智,随便挑个顺眼的就行。
然后她暗自好笑,端着饭朝餐桌走去。
大门边的餐桌都满了,她远远地望去,先找到自己占位的标语牌,又发现那张桌上已坐了一个男生。
他裹着黑色的棉服,帽兜镶一圈软蓬蓬的绒边,看上去很暖和。
陈怜迟疑片刻,继续走去。她从来没有和同龄的男生吃过饭。
在他背后站定,陈怜凝视那个男生脑袋上的发旋,抿唇,微微弯腰:“同学你好,这个位置我已经占……”
对方转过头来。
陈怜条件反射地略略低下视线:“……我的牌子放在那里。”
“啊,不好意思,陈怜,我刚才没发现。”站起来的声音。
……陈怜又抬头看他的脸,没想到正对上一双眼睛。她不曾与另一个性别的同类生物这么正视过,更何况面对的还是一双大而黑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温和的气质,又或许是因为他清秀却不女性化的五官,给人一种渴望征服的欲望,像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柏香。陈怜望着望着,感觉自己似乎是其中之一。
周围的人群,吵闹声,食物的气味,都模糊了。
这是一种魔力,她想扭曲他的面庞,或者,遮住他的眼睛。
说起来,这个人好像是有点眼熟。她这时看见了他额角上的一颗痘痘。
——哦,王朝和同学。
“没事。”陈怜摇头,见他想走便开口,“你想坐就坐吧。”
“不用,我就等个人,他应该也快到啦。”王朝和笑一下,说句“那再见”就转过头,走几步,抬手掀开门帘出去了。
带进一阵冷风。他上扬的语调残留下来,似乎与整个食堂格格不入。
陈怜望着门帘模糊遮挡住的背影,脸上还带有丝丝凉意。
他笑的样子突然激发了她的回忆。当初军训时,他曾抬头露出近乎一模一样的笑容。老二说,“他人特别好”“几乎没人跟他关系僵”。
不过其实早在军训前,在最开始班里召开的新生介绍会上,她就注意到这个名字。
——“谢啦王朝和,我真的很快就回来。相机按键你熟悉的吧?还有班会的流程,最后的合照,你可以找团支书跟你一起……”
她坐在倒数第二排,背后一直有人在说话。
“知道的,我自己有时候也会摄影。你先去吧,那边忙的话也不用着急回来。”
“……哎真是,我到时候一定请你喝奶茶。”
“这么好啊。”
好吵。
“话说你真的不去参加学生会吗?感觉你很合适啊。或者,当咱们的副班……”
“嗯,不当。”
“这么肯定。”
“班长,已经六点二十八分了。”
“?!拜拜。”
……
“下面请王朝和同学进行自我介绍。”团支书讲话了。
“欸,老王,叫你呢。相机先放下来吧。”一个声音。
“快去,随便讲讲,然后快点回来我们继续聊!”另一个声音。
“哎呀计算机有什么好聊的,咱们都睡一个房里了,四年里有的是时间让你聊。而且不是说好直接去隔壁广场吃火锅吗?”第三个声音。
当时因为座位有限,寝室得分出一人坐到别处,舍友们犹豫着,她就说“我去吧”。没有人反驳,因此她是一个人坐的。
她抬起眼睛。教室被布置过,黑板上一片花花绿绿,汽水在桌子上高高垒起,扎起的气球飘在天花板上。远远的,一个带红色棒球帽的男生从人群中挣扎出来走上讲台,气球垂荡的飘带随着气流晃动,灯光一映,他稍抬下颌,露出帽檐下弯起的眼睛,
皮肤特别白。
“大家好,我叫王朝和。”他微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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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怜站食堂桌边。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半个学期过去了,虽然口头上说想谈恋爱,但这却是大学以来自己第一次和男生说话。
第3章
“王朝和有女朋友吗?”十一点半回寝室的时候,陈怜把作业递给老二的时候这么问。
“怎么了?”老二边接过作业,边翻开自己的本子。
“没有的话,我可能会喜欢他。”陈怜说。
然后深更半夜的寝室像是被灌入了一罐热油,沸腾起来。所有人在这方面都是敏锐的猎手。
老二三连否认“没女朋友”,因为前阵子真心话大冒险暴露过了。
老四“腾”得从床上惊起来,一个脑袋探出床帘:“天哪!”她颤手,盯着陈怜看了好久,又叫一声,“天哪!”
老大也从手机里爬起来,比陈怜还激动:“小五不是说喜欢一见钟情吗?这是怎么了,这窝边草吃的……”
陈怜顿了一下:“我觉得,也算一见钟情吧。”
“靠!”老三叫。
舍友们对八卦感兴趣,所以也对她起了感兴趣,她回到寝室时不再被忽视了,所有人的眼睛会第一时间捕捉她。她们会围着她。
后来陈怜又问老二有关王朝和的性格爱好,脑子里大概勾画出一个成绩很好,阳光开朗,个性随和,没有不良嗜好,偶尔打篮球打游戏的普通男大学生形象。
就连他高中的恋爱经历也很普通,老二说那个女生是其他班的,好像很喜欢不二家的棒棒糖,每天早自修结束,她抬头看就能看见他准时从桌里拿出棒棒糖和水杯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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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班级群里看,他的头像是一只橘猫。她微信里零星几个男生的头像多是动漫幼女。她原本已为此做好准备,所以看到这只软乎乎的猫时有些出乎意料。
她盯着那个头像,但并没有加好友。喜欢也不意味着要追他。
第二个早晨陈怜虽然第一个到教室,但没抢占前排的黄金座位,而是坐在倒数第二排。在提前做好课堂题目的空隙,她把目光置放在王朝和身上。
他今天的早八是踩点到的,此刻正垂着眼皮,一边喝牛奶,一边把手机放在桌底下看。大概也做好题目了。
平静下来后,她又觉得自己其实没太喜欢他,只是一些东西汇成语言后就仿佛有了魔力。她已经承认自己对他一见钟情了,所以每当与他置身于同一间教室的同一片空气里,那四个字就像封条般层层覆在心上。
不过她还是承认很想观察他。
他与不同的人一起上课。她稍加留心后就能发现和他一起常坐的同学超过四个人,大概没局限于舍友。上课时他会堂而皇之地翻书,不知在看什么,计算机类或是其他闲书。副班长被确定下来了,而他并未参加竞选。
他原来每天早上都会喝牛奶,同个牌子的,是小时候就常驻于超市的那种,三四块钱一袋,母亲以前总说那种牛奶得少喝,喝多了脑子会不聪明。她有天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看到一家新开的拉面店,装修师傅来来往往,她多看了两眼,撞上拐角处的自动贩卖机,抬眼,很神奇地正好看见这种牛奶,就买一袋喝——结果甜得发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