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的人也凑上来了。
她们都围着她,从游戏聊到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手机上。她莫名被簇拥了,抿起唇,把视频点开。
五个人凑着视频一直在聊天,又从游戏聊到电视剧,她只能努力应答。老四很快察觉出了什么:“小五平常是不是不看这些?”
她连忙说:“还是看的。”
“这样,”老二说,“那你喜欢看什么剧啊?”
“……暑假里,”去医院看奶奶的时候,她吃饭时顺带着看几集,“看了一点儿《乡村爱情》。”
老大没忍住,哈哈笑起来,不断拍她肩膀,只有老四一脸他乡遇故知的表情,奋力抵抗“不要小看《乡村爱情》啊!”。
大家笑做一团,她感觉好像也算加入团体。
-
军训的头几天她们一块行动。第一天五人一起浩浩荡荡地到场地,又一起浩浩荡荡地吃早中晚饭,颇有几分行军的意思。
即使是秋天,阳光还猛烈得能融化防晒,陈怜站军姿时头脑浑胀。终于休息了,一群男生还跑去打篮球,女生则在扎堆,她们五个就是躲在树荫下。染红指甲的老大歪在草垛上,用飘忽的目光扫视周围一圈:“姐妹们,觉得我们班里有帅哥吗?”
昨天晚上,寝室里在探讨恋爱问题,老大问“小五想恋爱吗?”,陈怜停顿好久,最后点头。寝室里所有人都想要谈恋爱。这种意愿促成了一种风尚,在老大的带领下,寝室的大群里又为每个人分建五个小群,名曰“某某脱单群”,大家看见适合某人的男生,就把照片发在某人的群里。
“那个王……什么的,就那边黑衣服吃橘子的,不是很帅嘛?”老四说。
陈怜顿了顿,望去一眼,首先见到的却是戴军帽的黑色背影。附近是充斥着“加油!”和“好球!”声的篮球场,还有三三两两奔向球场的同学,而在树荫下,他略微扁头,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很白。
好久没看到橘子这种水果了,更何况还是一模一样的种类、形状、叶子数量。那个雨天,橙黄色的影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感觉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却心跳骤然潮涌,仿佛命运摆脱了现实的定数。
可是再看过去,她发现原来那边吃橘子的人很多。
原来不远处的地上放了一箱橘子。
“……他看上去好高冷啊。”老三努力把头转过去看他的脸,吐槽一句。
老四道:“确实有点,不过昨天班会上,我看到他那一下,真的震惊了,还偷偷拍了照片!”
“你爱上他了?”老大哼笑。
老四立刻红脸反驳:“怎么可能!”
陈怜靠上一旁的网栏,打算收回视线了,那边的人却忽然抬起脑袋,朝向自己这边,然后弯起眼睛笑着点点头。
碎裂的阴影散在他的身侧,他白皙的脸庞映衬着柔软的光晕。
她顿了片刻。
视野中很快出现另几个男生,其中一个向他丢了四五个橘子。他只接住一些,有个橘子咕噜噜地滚到草地上。扔橘子的男生被周围的朋友猛拍几下,推向草地,这时他走出树荫,边捡起地上的橘子,边开口说话。
陈怜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原本周围空荡荡的。风吹过裸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带起轻微的凉意。
班级里其实有不少姓王的同学,但她好像,猜到这个人是谁了。
“话说,这大军训的还能这么明目张胆带零食啊。”老三感慨。
“笨。”老大说,“这是领导派给每个军官的,只是人家的军官乐于分享罢了。”
“……我们张哥,倒是学学人家呀。”
老二插嘴道:“老四,你说的那个男生是我高中同学。他其实不高冷的,而且你走近看就能看见好多青春痘。”
“哎,未来可期嘛。”老四目光长远,“你跟他关系好吗?”
“你的问题很可疑。”老三说。
老二嘿嘿一笑,只顾回答:“还不错吧,其实高中里没人跟他关系僵的,那家伙人特别好,你们相处过就知道了。”她补了一句,“不过我感觉他会喜欢那种文静的大美女,我们的老四头还是太可爱了。”老四确实是甜美长相。
“哪个正经男人会说自己喜欢的类型。”老三作嫌恶脸。
老二:“他以前谈过一个嘛,就那个类型。”
“那小五岂不是理想型?”老大兴奋地支起头来,“小五不是想谈恋爱吗?正好促成一段姻缘!快把那个男人的照片发给小五!”
陈怜没想到还能提到她,回忆起为自己建的那个群里林林总总发过十几张照片。她闭上眼睛,顺口说:“我不喜欢相亲,我喜欢一见钟情。”
“想不到小五还挺浪漫的。”老大有些唏嘘,“所以,那个男生叫什么来着的?”
老二说:“王朝和啊。”
陈怜心想,果然。
第2章
“陈怜,你后悔吗?”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这么做吗?——还是,后悔没早一点下手?”
雨天,堵车。橘子。
陈怜睁开眼睛。眼前灰蒙蒙的一片,好久她才想起这是自己的床帐,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才凌晨五点。难以再次入眠的经验告诉她不必再睡,于是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提着昨晚整好的书包出门去寝室自修室,等七点再回寝洗漱。
第二天,大家还是一起行动,不过有些勉强。第三天,首个赖床的人出现了,小团队于是开始瓦解,到后来变为赖床的两人与不赖床的三人分开行动。陈怜属于后者。
军训结束后,正式的大学生活开始了。大学和初高中很不一样,大得离谱,陈怜图方便,吃好中饭不回寝室,直接去图书馆或教学楼。渐渐她还摸索出最节省时间的路线,并将每天的生活模式化,以早上一块面包开启在教学楼的新一天,晚上十点再回宿舍。
洗漱完毕后,她就带作业去寝室楼的自修室。在那里她已找到一个固定的座位——靠门的角落。因为风声人声较大,所以那个座位一般没人。
她大概会在十一点四十分回寝室。老大在这时偶尔会忍不住念几句“哎,受不了啦,受不了啦!”,老二和老三一般做功课,老四则打游戏或护肤追剧。
晚上躺进被窝,闭着眼,在那个梦如约而至以前,
她偶尔会想象爱情的到来。听说那是种很有魔力的情感,但不知够不够淹没她的理智。
有一天是例外,十点半时她并未去自修室,而是去寝室取一本落下的笔记。楼道上她远远就听见一个声音:“请问陈怜在吗?”然后看见寝室的门外站着身穿睡衣的校青协学姐。
“噢,她的话应该在自习室。”寝室里有人应。
“我在这。”陈怜喊一句,快步走上来。
学姐就来交代一些工作。
寝室里还在谈天。
“老二头,这个帅哥真的是你的菜!身高一八八成熟稳重好学长!我把图片发在你的群里!”
“我真来不及了,先看会儿书,等下再——天,快发我。”
“那这个给老大头,医学生!白大褂!”
“白大褂!”
“……”
每当她迟迟地十一点半回寝,这片笑声早就歇去了。她头一次认识到寝室里这样的氛围,明明期中考试近在眼前。
陈怜突然想起自己那个群已经很久没有新消息了,最后一条好像还是王朝和那张在讲台上高斯模糊的照片。
“好的,我知道了。”她点点头,从学姐手里接过资料。
学姐其实早就听见寝室里的“喧哗”,讲完正事后忍不住笑着往里面瞟一眼:“你们寝室好好玩啊,什么老大头老二头的。”寝室里这句家乡话已经说得很地道了,学姐说得还有些吃力,“你呢?你是老几头?”
陈怜说:“我就叫小五。”
-
老四含着一双泪眼:“小五啊……”
“怎么了?”
“快要期中考试了,你能不能教我做点题呀。”她耷拉着嘴角,连同短发也搭在耳朵边,几天没洗的样子,“我真的不行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上课就是睁不开眼……吕刚讲课怎么这么无聊……”
陈怜停顿片刻,看着对方:“行。”
老四一把歪进她的胳膊:“太好了小五!中午我请你吃麻辣烫吧!”
自军训结束,陈怜已很久没和别人一起吃饭了。她习惯单独吃饭后觉得方便,可以边吃饭边背单词,食堂里人多时一个人也好插空吃饭。
不过那天她们还是一起去吃了麻辣烫。陈怜在吃饭时没能背单词,而在教老四做题。
后来老四又找陈怜吃几次中饭,她那份热情让陈怜不敢承担拒绝的后果。吃饭时聊天,老四喜欢谈天说地,陈怜就默默当好听众。老四从《乡村爱情》聊到学校里新出生的小猫,从都市秘闻到生活八卦,总是讲得很带入,声情并茂,陈怜忍不住要笑。陈怜也是在这时才知道原来老四是因为老大最近在忙社团,没时间和她吃饭,才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