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成绩还不错,她心情也很好。陈怜看看手机,离上课还有些时间,但班里同学还很多。陈怜抿唇,把糖藏入书包,又取出水杯:“我去灌水,你去吗?”
他顿了一下,点头,反身去取水杯了。她则先走出教室。
她确实是要灌水的。
将要满了,她按下饮水机的“暂停”键,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回过头,看见他站在那里。
“对不起,难得你邀请我。”他认错态度诚恳。
她望旁边看看,发现没人,于是小声说:“王朝和,我能抱抱你吗?”
他愣了一下:“……当然。”
离上课还有些时间。
饮水机离教室有一段距离,但依然隐隐能听见那边的声音。隔壁班好像是影视鉴赏课,课前会放一段电影。
——“……泰迪,我认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我为独立地活着感到快乐,我很热爱自由,不想就这么仓促放弃它。”
她张开胳膊,松松地抱住他的脖子,很亲近,也很客气。后来她想昨天都抱过了,索性把脸颊也贴在他的肩膀上。
“跟你说个好消息,”她笑着说,“我竞赛班里第七名!”
他一下子也笑了,把手环在她的腰间:“真棒,恭喜。”
温热的。他们是两个人,可是拥抱的时候好像一个人。她发现自己昨天开始喜欢拥抱,更用力好像就能更靠近对方的灵魂。
——“我觉得你的想法不对,乔。你会结婚的。我想你会认识一个人,爱上他,你会为了他赴汤蹈火,因为你会是这样的人,你一定会的。”
她小声问:“我能每天抱抱你吗?”
他的声音第一次那么贴近:“当然可以……我喜欢你。”他亲亲她的额头。
——“……我会等到那一天,然后祝你幸福。”
他倾下头,想亲吻她的嘴唇,可她忽然挡住自己的嘴巴。
他的嘴碰到她凉凉的手指。他抬眼看她。
她说:“……教学楼,教学楼。”
-
“你昨晚几
点睡的?”
“三点。”
“怎么这么迟?”
“打游戏。”
“……?!”
“睡不着,索性打游戏……哦,我还翻了相片。”
那个晚上他们一起吃晚饭,她提议想看他拍的照片,问完后意识到对方或许会不同意,因为会涉及到隐私?但这时,他已经直接把手机递给她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特别好。”他靠过来说。
她翻下去,却发现是些寺庙、湖水、樱花、一颗捏在手里形状姣好的小番茄。有些构图精美,如小番茄,但有些甚至没好好对焦,草率得颇有“到此一游”的味道。但更多的是各种活物,小猫小狗什么的,还有人,有学生老师模样的,也有妇人和孩子手牵手走在街上的,有老人坐在屋门口晒太阳的,像一个个故事,他截取了其中包含了过去与未来的某一瞬间。
她忽然想,虽然他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但他的世界好像与自己的不一样。
“……当时只是想记录,没有想好好拍点什么。”他顿了一下,“你在找什么?”滑得好快。
“……你的自拍。”她不断翻着,发现就日期来看,很多还是近期拍的,“或者你的照片。”
“我平常不太拍。”他说,“除非去旅游,但那时一般会用摄像机。”
陈怜这时翻到了几张班会的集体照。她对这几张有印象,当时她表情并不好看。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然后突然意识到,这些照片里充斥着世界的细节,却不仅没有他单独的照片,也没有她的。
“为什么没有我的照片?”
他眨眨眼,好像也陷入思考:“没有好的时机……?”
陈怜回顾他们的经历,确实没什么机会,要么是平常的学校生活,要么是……过于投入的交流。好吧。
到底了,她又快速地划几下重翻上去,这时看到了一张小猫的照片,蹲在学校的池塘边,白底黄黑斑,杏仁眼睛,鼻子边长了一粒黑点。她顿了一下。
她问:“这个是不是‘小花’?”
他探头过来。
“我记得小花好像……被车撞死了?还是什么。”她有些记不清了。
“这个。”他说,“它不是小花,是新来的小猫,叫鲍勃。”
……陈怜还没来得及接受这个名字,他有说:“你看它尾巴上有白毛,小花是没有的。”
片刻后,她放大图片去看了一眼,确实有白毛。
“……那它,长得还,蛮像的。”她喃喃。
“小花和鲍勃是很像。”他说,“但小花是公猫,鲍勃是母猫。”
“……我是说,我以前养过的小猫。”她说,“它也长这个样子。”
九岁那个雨天里,她打着小伞,把湿漉漉的它抱回家,站在门口,母亲问她怀里是什么,她顺口说:这个是斑斑,我在巷子里捡来的小猫。
是一只尾巴上长白毛,鼻边有黑斑的小猫。
然后仰起头,雨水黏着发丝,划过眼皮,她微微含起眼睛:我能养它吗,妈妈?
……
他眨眨眼:“这样。”
他似乎有些惊讶,但也是正常的,毕竟她看上去就没什么对动物的爱心。她说:“不过我不是很招猫喜欢。”
“?”
陈怜想起那时想碰小花的样子:“它们很怕我。”
他笑了:“怎么这么玄。”他说,“猫其实很好骗的,一日三餐亲自喂,梳梳毛,就会粘你。”
“……你好懂啊。”
他说:“只是它们太笨了。虽然看上去很聪明。”他想到什么,“如果你非要让它们粘你的话,可以从小开始养,趁它们还没定型,亲自喂食梳毛,不要让别人碰它,但偶尔冷一冷它,再多揉揉它,让它只习惯被你抚摸……”
她呆望他。
他顿了一下,漆黑的眼眸安静回应她的目光。他把话说完:“它就会成为只粘你的猫。”
“你家猫一定很粘你吧。”她说。
他摇摇头:“那是我妈的猫。”
第27章
他们一起学习,“相敬如宾”了五天。
第六天他们吃完完饭后,陈怜问:“你今天晚上跑步吗?”
“都可以。怎么了?”
“如果你跑步的话,今天晚上竞赛课结束,我们去操场走走吧。”
他有些惊讶,后来想起什么,笑道:“是因为我那天晚上散步时说的话吗?”
“嗯……”她含糊地应。
“我那句话,不是来要求你邀请我做什么……”
“其实,是我想跟你去。”她直接说了,“那你去跑步吗?”
他也笑着问:“你的学习呢?”
“……我会好好安排的。”她说,“我昏头了……可是我忍不住。才比完赛,暂时没那么忙……”她抿唇,其实心里还蠢蠢欲动地想,要不这星期出去玩吧。
他笑道:“那可不行,你要想清楚,否则到时候你会后悔的。”
一分钟后。
“……我之后一定会好好学习的。”她说。
他弯起眼睛:“好。”
她抬起头,笑一下:“所以,我们这星期出去玩吧。”
……
他们约好周末去看花。他说会带上相机,要给她摄影。
陈怜打算做一些点心。烹饪社的社长已经认识她,在尝过她“贿赂”的饼干后热情邀请她入社,但她婉拒了,只承诺一定会帮善良的社长多烤一份。烤饼干对她来说已经很容易了,她已经能够心态平和地进行程序化操作,学习、做点心两不误。
正是午后,阳光隔着窗透进来,照在背后,很暖和。
烤箱已隐隐传来黄油的味道,那是团状的,在空气中鼓囊到极点后绽开的香味,小小的分子散落在房间里。虽说是烹饪社,但没有专业的操作台,桌椅与教室没有区别,正好够及她的大腿。她拿着纸笔,半靠半坐在离烤箱最近的桌边,把挽起的长发拨到一侧,让阳光照在她的作业上。
“好香。”
一个声音说。她抬头看见门口进来一个认识的人。
她愣了一下:“队长?”她站起身,看见队长手里拿着一只塑料袋。
队长点点头,把袋子随便卸在桌上,露出里面的黄油与面粉。
“您怎么,在这儿?”她问。
“我是社员。”他说,“你也是吗?”
“……不是,”陈怜赧然,“我就借用一下。”
队长又点点头:“嗯,也好。你学得这么累,做点心确实能缓解焦虑。”
然后就没有话了。队长望着烤箱。烤箱上显示还要半个小时。
……好尴尬。陈怜除了问题目,其实跟队长没什么交流,因为他整天顶着黑眼圈,像急需个人空间来好好休息的囚徒。小惠学姐说,队长当年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上研究生,却误入狼窝,成为一个黑心导师的打工人。陈怜作为想保研的学生,连忙问学姐那是谁,学姐说笨呀,就是我们校竞赛的指导老师啊,否则你觉得队长这种金光闪闪的人才为什么要带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