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刚才孟知霜问过她的问题,她扭动着坐正了身体。
认真地看向元璟,道:“元璟,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元璟清凌凌的眸子专注地看着她。
江眠却微微移开了视线。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组织好语言,轻声开口。
“元璟,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她斟酌着措辞,“可是爱你不会是我生命中唯一的事情。”
“我还有许多事情想要做,我想要继续行医救人,想要把小月培养成她想成为的医者,还想要开办一家让女子有机会学医的医学院……”
她已经明白了虽然自己身在这个时代,但是她的一举一动都能改变周围。她不再消极地想逃避,而是愿意努力去尝试。
她绝不会因为元璟放弃这些东西,只是……在他面前说出这些的时候,还是怕看到他失落失望的眼神,她不想看到元璟伤心。
所以她避开了他的视线,看向桌子上被元璟把鱼刺几乎剔干净了的醉鱼。
耳旁却传来不可置信般地惊喜的声音,带着他明显因为情绪不稳而乱了节奏的呼吸声。
“阿眠……你刚刚……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江面茫然抬头,看到他墨黑色的眸子中绽放出炽烈的光芒。
这完全不在她预期内的反应让她一时间怔住,她……说什么了?
“你说,你爱我。”元璟的声音竟微微带了些哽咽,“阿眠,你刚刚说你爱我。”
江眠微怔,轻声喃道:“我……以前没有说过吗?”
元璟黑眸微微发红,他摇了摇头,小声道:“阿眠,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江眠看着元璟的双眼,认真道:“元璟,我爱你。”
元璟眸中微微有些泪意,他笑着点了点头,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语调缱绻地道:“阿眠,我也好爱你。”
江眠迎着他炽烈柔暖的目光,嘴角忍不住上扬。
元璟眼中暖绒柔软的笑意就没有再消散过,他伸过手来,爱极了般扶抚了抚江眠的发顶,开口的声音微微带着些残存的哑意。
“阿眠,你说的这些,我自然都明白。我的阿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你丢弃掉你最重要的部分。”
他的目光牢牢粘在江眠脸上,哑声道:“阿眠放心,这些我都会解决的。”
他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江眠并不知道他说的解决是什么意思,在她看来,只要元璟理解,其他的都不成问题。
她点了点头。
想起来前几天她发现元璟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曾想要和他谈谈,只不过被父亲忽然回京城的惊喜打断了。
“元璟,你……是不是很不安,才会每天夜里来我门口守着……”
江眠不希望看他不安的样子,但不知道怎么开启这个话题。
元璟却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弯唇笑了笑,没有提起每夜的噩梦,只是道:“阿眠,我现在知道你爱我了,就什么都好了。”
江眠皱了皱眉头。
元璟轻声续道:“阿眠,我们不会分开了。我再也不会让你消失在我眼前。若是再有那么一天……”
他笑了笑,淡淡道:“我就陪你一起。只要这样,我便没有什么不安的了。”
江眠一愣,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元璟轻笑着:“阿眠不是说,若是你哪日下了黄泉,会希望我去陪你吗?”
什么?
江面惊讶道:“怎么可能?我什么时候说过?”
元璟一双墨黑色的双眸执拗地看着她,吐字清晰地道:“你说过的,那时我说想过让贺南溪去陪你,你说‘还不如你自己下来陪我,我会更高兴一些。’”
他一字一句,竟把江眠的话分毫不差地背了出来。
她不知是该赞叹他的记忆力,还是感慨他抓偏重点的能力。
--不过,她确实想起来了。
他们之间是有过这样的对话。
那时元璟还以为她喜欢的是贺南溪。他说看到贺南溪“移情别恋”,恨不得把他送下去陪她,她曾经说过这么一句。
但是……
“我那是在开玩笑啊!”
“我没有在玩笑。”元璟墨黑色的双眸定定地看着她,“阿眠,你记住。若再有下次,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激烈,可淡淡的语气却让江眠定住了动作。
“无论碧落黄泉,阿眠,我都陪着你。”
元璟说完,夹了一筷子醉鱼进江眠的碟子,用两个字做了这段对话的收尾。
“吃吧。”
江眠:“……”
江眠:“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威胁我啊?”
元璟眨了眨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笑了一声:“你觉得是的话,就凡事先照顾好自己的安危,好不好?阿眠,不要再让自己置于险境了,好吗?”
又撒娇。
江眠有什么办法呢,她只好点头:“好好好,答应你。”
元璟垂着头继续给她挑鱼刺,嘴角的笑容慢慢越扩越大。
*
江远是大晟朝唯一的一品大将军,此次大获全胜,班师回朝后,将军府上各方人马络绎不绝,应酬不断。
这日晚上,他和朝中几位同僚在醉霄阁小聚,推杯换盏之间,众人交换着朝中的信息。
“晋国这次被彻底击败,伤了根本,没有个三年五载想必是无法恢复元气了,至于邳国成不了气候,我大晟朝边境可报数年无虞了。”
“这崔猷也当真是丧心病狂,竟险些害了全京城的百姓,好在大将军的长女仁心圣手,一场灾祸消弭于无形。京城中得了瘟疫的病人大多都已经治好,这蔓延的态势可算是彻底控制住了。”
“陛下砍了崔猷的头,又废了二皇子,二皇子的党派现如今是风声鹤唳,也蹦跶不了几天了。如今,太子的位置是稳如泰山。”
“只是朝堂之上,怕是要风声鹤唳许久了。这一场大动作,朝上各方都是元气大伤啊。”
“那怕什么,大将军功绩斐然,只管稳坐如山。”
江远说话不多,听着同僚聊天,时不时地点点头。
现在朝中形势如此,所以……端王殿下才会想要从阿眠下手,笼络他吧。
之前算是拒绝了端王殿下,他不怕端王发难,只怕女儿伤心。
此时此地。
同在醉霄阁的下一层,江眠也正在问元璟崔猷的事情。
“崔猷废了这么大劲儿去制造虫灾瘟疫,只为了延续他们崔家的后代,阴谋被我们破坏了以后,会不会还有后招?”
元璟微微皱眉,他本不想把这些腌臜的事情讲给阿眠,不过阿眠问了,他还是乖乖地答道:
“算是有吧,崔猷在宫变入宫前就把他的数个同房过的妾室送到了外
面藏好,这也算是他的退路。现在崔猷已被砍头,他的妾室和可能存在的后代却仍然在外,确实是个隐患……”
江眠问道:“那对于他们藏身的地方,现在可有线索?”
元璟摇摇头,沉吟道:“按那日崔猷的反应来看,他对于这个藏身之地颇为得意,似乎很自信不会被人找到。”
江眠点了点头。
“那么他的别院山庄等地,想必是没有可能了。一定是在一个非常规的地方。”
“是的。”元璟答道,“不过未免错漏,我仍吩咐了人过去仔细搜寻,确实没有任何线索。”
“嗯……此事确实有些棘手。”
脑海中似乎忽然闪过了什么,不过江眠没能抓住那个想法,皱了皱眉。
元璟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心疼道:“别愁了。”
他柔声道:“阿眠,你配出解药来,阻止了崔猷,救了无数百姓,已经是大晟朝的大功臣了,这些事情本不该你操心,别烦恼了。”
江眠脑中还在思索刚才没有抓住的灵感,闻言,没怎么过脑子地接了一句:“要说这个功劳的话,也得有你一半儿呀!毕竟九转赤金丹是你给我的。”
“什么?!”
元璟的身子僵住,手上的动作如瞬间被冻住,像是没听清似的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啊……糟糕。
江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元璟一直不知道她是怎么配出的解药,他若是知道自己是把毒药喝下肚了,亲自尝百草凑出来的解药,不会气死吧……
她脸上挂上一个谄媚的笑,打了个哈哈道:“元璟,那个……我要是说我开玩笑的,你信嘛~”
第64章
元璟眸中染上浓黑色的情绪,他定定地看着她:“赤金丹呢?”
江眠摸了摸后脑:“我给吃了。”
元璟眸中的黑色更深更浓:“我一直没有问过你是怎么脱险,从咸阴山回来的。阿眠,你和我说当时没有受伤。”
他不敢问她脱险的细节。只是看到她的时候,她就是活蹦乱跳毫发无伤的样子,想来若是受了伤也不可能好这么快,他竟忘了,她有一颗赤金丹,服下之后,百病可消,诸伤立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