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她也有许多“熟客”了。
四诊堂位置优越,在西北坊市,距离江眠自家的镇国大将军府和现在暂住的端王府都不远,医馆附近的街道自然也都是达官贵人们的府邸。
附近住着的不乏各种官家小姐,权贵夫人。
这日来看诊的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
她的病症说起来不重,但是反反复复多年好不了,被折磨得很难受,但是却没有办法。
简单两字概括之——痛经。
“江姑娘的医生当真是药到病除。这么多年我看了多少位大夫了,只是男大夫对这个症状总是少些手段。还得是女大夫…”
她叹了口气,“可是女子为医者少之又少。江姑娘还是我这些年见过的第一个真正行医的女大夫。”
江眠点了点头。
她并不意外。
这个时代,平民家女子没有条件学习正统的医术,虽然也有些医女,可虽顶着个“医者”的名头,大多却仍是在为男大夫打个下手。而有条件的人家却不会让女子
去学医,甚至于行医。
哪怕是苏灵月家里世代行医的条件,对她唯一的要求也是找个好人家嫁了。她想要学医真算是绞尽了脑汁,要不是遇到了江眠被她帮了一把,恐怕也是痴人说梦。
可是若让她们学,她们学的也绝不会比谁差。
贵妇人看了看江眠身后的苏灵月,眼珠子一转道:“我看四诊堂几位大夫都收了不少徒弟,江姑娘怎么就一个弟子。这么好的医术,不传扬开来才是可惜了。”
“尤其是那些男大夫们不擅长的方面,要我说江姑娘该开个女子医学院才好。你若要开办学院,我为你出资。”
江眠只当她在说笑,哈哈笑了,谢过她的赞赏,大笔一挥为她写了个新方子。
“夫人的病症已经大有好转,这次的药服完就可以算痊愈了。”
贵妇人大喜,开开心心地被送出了医馆的大门。
苏灵月送完人回来以后就有点儿心不在焉。
江眠叫了她几声,看她没反应,走过去一掌轻轻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苏灵月咬咬嘴唇,有点儿欲言又止。
江眠看着她这个样子,乐了,“怎么,怕我收新徒弟,不要你啦?”她逗了苏灵月两下,又安慰道:“放心吧。我没有那个想法。你一个小徒弟就够啦。”
苏灵月摇了摇头,“不是的,阿眠姐姐。我在想刚才那位夫人说的话,我觉得她说的对。你应该多收几名弟子。”
“啊?”江眠惊讶,又忍不住逗她,“你难道是嫌现在的活儿太多,想要找人来分担分担?”
苏灵月认真道:“阿眠姐姐没有让我干过什么活儿。我是认真的。我觉得刚才夫人的意见很好,姐姐你开办一个女子医学院吧,那位夫人不是说会为你出资吗?”
江眠笑道:“不过是场面话说一说罢了,就你个小丫头还当真。开办个学院哪里是那么轻松的,你姐姐我可办不了。你要是想开学院,现在好好跟我学习,将来自己开一个去吧。”
苏灵月微微睁大了双眼,像是没想到过还有这种选项。
江眠看她似乎真的很认真,也收起了玩笑的态度。
她会想苏灵月的经历,知道她也许是真的很希望有这样一座女子医学院。
她仔细想了想,对她认真道:“小月,若真要开办一个学院,从上到下,组织管理到各种细节,要做的事情极其繁杂。不是一时冲动就可以做成的。”
她看着苏灵月亮晶晶的水润眸子,笑道:“不过,若是你考虑清楚后决定真的要干,姐姐支持你。姐姐为你出资。”
她又笑着补充道:“这句不是场面话。你可以当真的。”
苏灵月睁大双眼看着江眠,心中一震。
江眠又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好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来吧,来和我继续背方子。”
*
元璟如临大敌地派了一个亲卫队天天跟着江眠,结果多日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倒是宫里面皇后娘娘又请江眠去了两次,让江眠为皇后调整方子。
这一次方子喝完之后,皇后身上的余毒就可以彻底清除了。皇后握着江眠的手满嘴夸赞,江眠谦虚地回了几句,收拾好药箱,照例跟着一个太监出了后宫。
小太监带着她走到了第一道宫门处。皇宫一共三道宫门,这第一道宫门的背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江眠第一次为皇后看诊的时候就曾经被二皇子在这里“堵”到过。
江眠停下了脚步。
是二皇子。
他正站在长长地甬道前,背对着她的方向。
正是上次他站立的地方。
看到他的第一眼,江眠就知道他是冲着她来的。
来者不善。
二皇子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转过了身。
皇家的基因很好,他的五官精致,可是整张脸看上去却总有种让人不适的感觉。
他一双凤眼里面闪着意味不明的光,看见了江眠,这回没有多话,直接一挥手,周围的御林军直接行动,呈合围之势,把江眠围在了中间。
几个身材魁梧的练家子向江眠走来。
身后的小太监是个新人,只负责为江眠领路,此时见着架势不对第一反应想跑,被旁边的御林军直接一个反手擒拿,死死摁在了地上。
江眠回头瞟了一眼,看向身边的几个练家子。
这些人确实功夫了得,但她未必打不过。就算是以一敌多不易,但她逃跑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现在是在皇宫里。
那么一切的前提就不成立了。
他们一直防着二皇子放冷箭,搞偷袭。
却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出阳谋,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宫里对她出手。
“站住。”江眠对着面前的几人沉声喝道,看向元怡,“我是皇后娘娘请来看诊的大夫,敢问二殿下此举是何意?”
元怡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看了一旁的一人一眼。那人点头受命,两步行至被牢牢按在地上的小太监身旁,一把从他手里面夺过了一个褐色的东西。
江眠认出来是自己的药箱。
从皇后寝宫出来的时候,她的药箱和皇后给的赏赐都是由这个小太监帮她拿着的。
而此时被他们翻出来,东西散落一地。
其中竟然非常显眼的有几个不属于江眠的东西。
第24章
散落在宫中汉白玉地砖上的药材物品里,一只青玉色的小瓷瓶很是显眼。
元怡踏前几步,倾身下去,亲自从地上把这个瓷瓶拾了起来。带点病态般苍白的手指捻着细瓷瓶,打开瓶塞。他嗅了嗅瓶口,又把瓷瓶里面的药丸倒在手里细细观察了一番,然后如毒蛇般阴冷的目光瞧过来,轻笑道:
“江姑娘来为皇后娘娘看诊,身上带着这剧毒之物意欲何为呢?”
他拨弄了一下掌心中的药丸,“我若是没有认错的话,这是剧毒之物勾吻吧?”
江眠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
这个小瓷瓶当然不是她带进宫里面的,至于她是怎么在守卫森严的皇宫寝殿中凭空出现在了她的药箱里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元怡想必很有些手段和人手,连皇后崔氏他都敢出手,用盆栽和茶饮下毒。此时此地,想必今日是无法善了了。
可江眠不会服软。
她冷哼了一声,讥讽道:“二殿下对药材也这般了解吗?只看一看就确定了是断肠草。若是认错了呢?”
元怡轻笑出声,“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二人一来一去,两句话间彼此心知肚明。这毒药是元怡使人放进去的,自然不会有错。不管这勾吻是哪里来的,现在都只能算在江眠头上了。
江眠掌心暗自蓄力,嘴上却没有停歇,继续尝试另辟蹊径,“即便带了勾吻,你怎知这不是药用之物?”
元怡又走进一步,一双凤眼闪着暗光如毒蛇般盯住江眠,“皇宫之中不可出现毒药,即便是有药用之需,也要先请旨。禁宫中若见毒药,携毒之人就是死罪。这是先皇在时就定下的规矩,在太医院里人人皆知,怎么?江姑娘竟不知吗?
江眠点点头。
如此看来,今日这一出是杀招了。
若是说她意图毒害皇后,虽然也是死罪,但她身份毕竟不同,是大晟朝唯一的一品镇国大将军的嫡长女,元怡若想把她拿下,总还需要走个查证的环节。
可是本朝最重孝道,元怡明显是想以违反先皇之令为由,先斩后奏。
元怡话落也不再废话,右手一挥,江眠周围的御林军们一拥而上。
御林军们手中出鞘的长刀在日光下反射出熠熠寒光,向着江眠呼啸而来。
江眠矮身闪过迎面挥来的长刀,一掌击在来人腰间。
那人倒地时,她一个错步向前擒住另一人的手腕,脚下一别,抓着手中之人直接对上左后方袭来的长刀。两把宫制的御林军佩刀重重相击。江眠抓住二人的头颅,一手一个,使劲一磕,两人就软倒在地。她接过一人手中掉落的长刀,倒转方向以刀柄迎上身后趁机袭来的御林军。一柄狠狠装上来人身上唯一的空门,趁那人力乏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