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谦逊地笑笑:“娘娘过奖。”
太后和皇后对视了一眼。皇后的眼神掠过屋内的兰葵花,看向了室外,眼中有幽暗的光沉浮。
江眠没有多看,正要起身告辞,却听到外间太监唱诵的声音。然后一个宫女躬身走入殿内,来到皇后身边,“娘娘,是二殿下来了。”
江眠清楚地看见皇后眼中的暗光猛地一闪,然后理了理衣袖,笑道,“快请。”
不多时,外间走进来一个华服青年。青年一身金线黑蟒袍,头戴白玉冠,浑身华贵逼人。
江眠曾和父亲去过皇家宴会,远远地看到过两位皇子,此时认出来这青年正是二皇子。
二皇子是皇贵妃所出,而皇贵妃是皇帝在潜邸的时候最宠爱的侧妃。
皇帝做皇子的时候没有娶过正妃,是登基后迎娶并册封的皇后崔氏。
皇帝恪守规矩,并未宠妾灭妻。等着皇后娘娘诞下太子后,才让皇贵妃怀孕生下了二皇子。
只是江眠也知道二皇子极为受宠,除了没有被封为太子之外,行住坐卧样样不必太子差。哪怕是启蒙的老师都和太子一般无二。
二皇子元怡对太后和皇后一一行了礼。
太后喊了“起”,慈爱地关心了元怡几句,他一一笑着答了,转脸看见了一旁对他行礼的江眠,忙也喊“起”,好奇状打量了她几眼,问道,“这位姑娘是?”
太后笑道,”
这是镇国大将军江远的长女,江眠。”
元怡打量了一下江眠手中特征明显的药箱,“江姑娘还会医术?”
太后正要说话,皇后却突然开口道,“近来身体不适,请阿眠过来看看,不图她能看出什么名堂来,不过是寻个由头聊聊天罢了。”
江眠一愣。皇后突然叫她叫的这么亲切,好像二人熟识已久,她今日进宫只是来说说体己话来罢了。
这番说辞……
皇后明显是防备着二皇子的。难道这回茶花事件和二皇子有关?
心中思索,江眠面上毫无波澜,很是配合地笑着。
二皇子借着皇后说身体不适的话头好好关心了一番,又让身后的随从们捧上来好几盘东西,说都是补身体的。
江眠扫了一眼,东西倒确实是好东西。
二皇子仿佛是专门来送东西的,关心了几句,没有多留,谢绝了皇后的挽留就告辞了。
江眠看着皇后盯着二皇子离去背影的眼神中幽暗的情绪,心中猜测更加笃定了几分,这件事恐怕和二皇子有关。
她想着刚刚太后慈爱的眼神表情,就是不知道太后了解多少,又是怎么想的。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她这回终于顺利地起身告辞。
太后又赏了她些珍宝,皇后自然没有落下。
最后江眠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手上捧着的托盘都快被摆满了。
*
江眠出来的时候,没有想到元怡还站在外面。
他站在第一道宫门面前,背后是长长的甬道。
她怀疑他是特意站在外面等她的,但是她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地径直往外走。
果然,元怡直接迎了上来。
“江姑娘。”元怡彬彬有礼。
江眠没法再装瞎了,行了个礼,“二殿下。”
元怡笑吟吟地点头,打量着她。
他的视线让人不舒服。
江眠并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喜,大咧咧地皱了皱眉,然后直接道,“殿下,臣女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元怡却又慢悠悠地开口了,“你住在皇叔府上?”
当今皇帝只有一个兄弟,就是端王。元怡口中的皇叔自然是端王。
江眠站住了脚,回头看了他一眼。
太后也知道她现在暂住在端王府,今天的马车也是直接派到端王府的。这本身也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秘密,只是现在元怡说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元怡又开了口,“最近皇叔连破两大要案,风头无两,听说也是得了贵人相助。听说贪墨案和卖官案的重要线索,都是有这位贵人相帮才能勘破。”
他说话时的表情似笑非笑,嘴上说的是赞叹的话,可是语气和眼角眉梢的神情总让人怀疑他有些阴阳怪气。
“这位贵人,只怕就是江姑娘吧”
他不像刚刚在皇后寝宫里儒雅明礼的样子,阴冷的视线像响尾毒蛇一样扫视过来。
江眠眉眼不动,礼貌回道:“二殿下过奖了。臣女没有这样的本事。”
元怡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你这么有本事,皇叔一定很看重你。”
说了这么一句,又没有下文了。
江眠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也懒得搭理,又一次礼貌告辞后,带着身后的小太监大步离开了。
走过长长的甬道的时候,她能感到那道阴冷的目光一直牢牢地钉在自己的后背上,湿冷粘腻的感觉一直到出了甬道见到高悬的太阳才消散。
她皱着眉,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突然,好像一道灵光掠过,一个想法猛地击中了她的大脑。
难道……
二皇子为什么要给皇后下毒?宫中很明显不是外表看上去的平静。
她想起上次元璟和她说的贪墨案背后牵涉巨大。可是,连中书省中书令这样的朝廷肱股之臣都被抓进去了,余党还是没有清除干净。那么,背后的人得是什么身份。
贪墨案和这次的卖官案会不会是一股力量所为?如果是的话,这个势力背后得是怎样滔天的权势?
江眠脑中又想起上次在沈寻云那里听到的有关于太子的信息。
各种信息错综复杂,在她的脑子里面交织成一片。
她有了一个猜测。
第23章
这一天元璟早早地就回府了。
卖官案告一段落,能查出来的都查出来了。一时间整个朝堂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元璟和江眠说:“这个案件背后的势力极大,户部的人因为此事几乎换了个遍。不过也就是到此为止了。”
江眠想了想,还是问他:“你有没有怀疑的人选?”
元璟沉默了一瞬。
他不想江眠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她问了,他还是如实回答道:“有。”
江眠看着他墨黑的双眸,问道:“是二皇子吗?”
元璟倏地抬头。
“你怎么……?”他微一沉吟,突然明白过来,“你今日入宫,看见元怡了?”
江眠点了点头,“看来你怀疑的也是他了。”
元璟却好像有点儿紧张起来,问她:“他对你说什么了?”
江眠皱眉:“他这个人奇奇怪怪的。就提起了贪墨案和卖官案,还说知道我住在你的府上。”
元璟面色有些凝重,沉思起来。
江眠看他在思考,又想了想,补充道:“我当时听他提起来两个案件的时候似乎有不忿的情绪,加上一些其他事情,才会怀疑到他的。”
她把今天在宫里为皇后崔氏看诊,发现她被下毒的事情和元璟大致说了一下。
“但是他何必跑来和我说这么几句话,好让我怀疑上他?”江眠奇怪道。
元璟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是我之前查探的时候查到了他的头上。他知道我怀疑上他了,所以今天这一出应该是他有意为之。”
“他是在试探我。”元璟面色冷凝,沉声道。
江眠点了点头,想那就说的通了。
“那你最近行事一定要多留意些,别着了他的道。”
元璟看向江眠,墨黑的眼眸里盛着深深的忧虑,“我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担心他会对你出手。”
江眠不以为意,“我的身手你还不知道吗?再说了…”她忽然向房梁上看了一眼,“北玄不是还被你硬塞给我了吗!”
“……”元璟被江眠生动形象的形容噎了一瞬。
他看着江眠,犹豫着措辞,“阿眠,你最近……”
他当然不会要求江眠不要出门,虽然这样是最安全的做法,可是他知道江面不会同意的,他也不舍得这么拘束她。
江眠当然不会同意。
总不能见了二皇子一面后就被吓得不敢出门了。她接过话茬,“放心吧,我会留意的。我不是莽撞冲动之人。”
元璟点点头,道:“我知道。我是想说你最近出门时多带些人。我把亲卫队给你留下,你每日往返医院的时候让他们护送你。”
他说完又急忙补充道:“他们不会影响你的,送完你他们就在外面守着。”
江眠张了张嘴,还是把反驳和拒绝咽了下去,只点了点头。
算了。
如果拒绝了他只怕他会一直不安心。就这样吧。
*
这几日江眠还是减少了出门。
毕竟去哪里身后都呼啦啦地缀着一串人也是挺麻烦的。
但是该去四诊堂坐班的时候她还是准时到达,每日辰时、酉时自觉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