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那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吗？杭姣恍惚地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频播放到Rainstorm的初舞台，她依然记得自己那天在后台的心情。
忐忑不安。
杭姣从业七年，这是从未有过的。身边还是那些最最熟悉的面孔，却连基本的交流都没有。粉丝把这称之为，成长。
杭姣不敢苟同。
她们沉默地上台，毫无感情地动作，却意料之外的收获了掌声和尖叫。
在漫天飘落的彩带和全场亮起的粉丝灯牌里，杭姣背过身去，眼角湿润。
她觉得遗憾。
明明这么好了，为什么还会觉得遗憾呢。
季灿的视频打过来的时候杭姣在打游戏，杭姣接起来扔在一边，屏幕里只有季灿的脸和杭姣家的天花板。
“干嘛呢媳妇儿。”
“别这么叫我，很别扭。”杭姣一心二用。
季灿应该是听到了敲键盘的声音，“打游戏呢老婆。”
“……”杭姣摁鼠标的手僵了一下。
懒得和他掰扯这些，杭姣随口问：“训练赛怎么样？”
季灿简略说了下周政的问题，但很有原则的没提及战略布局。
杭姣听完挑了一下眉尾，评价道：“你们队内也挺复杂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沟通，今天教练找他谈话，他还哭了。”
“该哭的不应该是你们吗。”杭姣戏谑地说。
“我从来不哭好不好？！”
这么激动干什么？
杭姣听他反应激烈，拿过手机来看。结果季灿把手机立在不知道什么地方，镜头正对着他上半身。
这人正在肆无忌惮脱衣服。
“……你要干嘛。”视频play吗…杭姣没这个爱好。
“嗯？”季灿这才注意到她把手机拿起来了，“我换衣服准备洗澡。”
好吧，是有人思想太十八禁了。
“咳…”杭姣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从屏幕上移开视线。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季灿也不是什么纯情小男孩，立马意会，压低声音凑到手机前故意逗她说：“老婆，陪我一起去吗。”
“有病，挂了。”
“再聊会儿，”季灿笑着摇头，“我就换个衣服，谁能想到你正好看到。”
“你队友的事，你想听听我的建议吗？”杭姣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季灿说想。
“他和你们四个都不熟吧。”杭姣说的很肯定。
“嗯。”
“一起约着吃个饭，好好聊一聊，实在不行打一架，别在心里互相抱怨。”
季灿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她的建议。
杭姣接着说：“那个新人性格内向，突然融入你们本来就不容易，又因为怕背锅挨骂，看起来心态也不怎么样。”
她游戏结束退回桌面，背景是全黑夜色中高悬的月亮，“你们四个也没对他释放什么善意吧。我记得除了你还有一个不爱说话的，还有一个因为前队友退役哭的，你们真心接纳他了吗？”
季灿只是看着她不讲话。
“看什么？”杭姣不解地问，“怎么，我话说重了？”
“没有，觉得你长大了。”季灿语气欣慰。
杭姣：？
“听你这么有经验，处理过队内矛盾？”
杭姣摇头，“我就是最大的矛盾，你见过自己处理自己的吗。”
屏幕里的季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杭姣知道他想问什么。
无非就是：你霸凌队友的事是不是真的。
但他不问，杭姣也不打算说，她自认为这不算什么要紧事。
如果喜欢她这么多年还相信谣言觉得她会欺负人，那这份喜欢也太廉价了。
季灿：“别这么想，我知道你做的已经够好了。”
……你又知道了。杭姣托着脸垂眼看他。
这副无语的表情给季灿逗笑了，隔着屏幕摸了摸她的脸，“姣，我给你租个练舞室吧。”
杭姣手臂放下坐直了。她下午还看过附近的舞蹈室，就算很小的一个小时也要七八十，月租能便宜点也很有限，她目前还负担不起。杭姣转转眼珠，没说要不要，片刻后她说：“你在我家装监控了？怎么知道我在看。”
“真的？”季灿有点得意，“这叫心有灵犀。”
“是吗。”
被‘心有灵犀’冲昏头脑的季灿：“那我给你租咱家附近那家，就这么说定了。”
“对了，你明天去看看房子吧，我今天找人过去收拾了。”
杭姣在他期待的眼神里矜持地点了点头。
好像金毛小狗。
两个人不知不觉聊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杭姣催他去洗澡才挂了视频。
她坐在沙发上没动，两根手指捏着手机转着玩。
就目前来说，谈恋爱好像确实还不错。
*
庄文有她家钥匙，自己开门进来的。
杭姣被晃醒时听见庄文问，“你怎么睡在沙发上？”
她刚睁眼，不想说话。
“给你带了早餐，趁热吃。”
杭姣把胳膊挡在眼睛上，十秒钟后坐了起来，声音带着困意：“来这么早。”
庄文：“我以为你很想知道节目的情况呢。”
“？”杭姣光速穿上拖鞋去洗脸，“稍等，马上回来。”
再回到桌子前，庄文已经摆好了小馄饨，是她爱吃那家。
“你吃我说。”庄文拉她坐下。
杭姣坐好示意她“请讲快讲”。
急，很急。
庄文：“我知道你想去赵导的节目，但他们对接的态度很模糊，一直跟我打官腔。”
想到了，“他们有顾虑很正常，大制作，总要考虑自己的口碑吧。”杭姣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
“我昨天跟你说三月份的是这个，”庄文划开平板给她看，“导演算是个新人，制片跟他是朋友，基本都是他说了算。”
一言堂。
杭姣看了眼导演名字，确实没听过，“他愿意？”
庄文：“对我算是很热情了。但我估计是因为他是新人，节目质量难以保证，想靠你拉流量。”
杭姣翻完资料，心里大概有数，“他们怎么说？”
“导演说想先见见你。”
杭姣深思片刻：“你的意思呢？”
“见一面也可以，看看他们什么态度。”庄文想了想又说：“当然，如果你对这个节目没想法，我们就不用见了。”
“见吧。”送到眼前的机会不能白白放掉。
庄文：“那我跟他们联系，再找公司的保镖一起。”
“嗯。”杭姣喝了口馄饨汤，好鲜。
“助理人选，你挑一个，人品方面你放心。”
杭姣来回滑着照片，别的资料没看，挑了个顺眼的，“就她吧。”
名字叫方琪琪。
“行，我把她拉群里。”庄文说着打开手机，片刻后，“也让她加你了，你记得通过。”
“好。”
庄文想了下，“现在节目和助理都暂时敲定了，我会继续联系赵导那边。再就是你搬家的问题，吃完去季灿那边看看？”
“嗯，得看，”杭姣指着阳台上的箱子们，“先联系搬家公司把它们搬过去，我的东西先不着急。”
庄文听完打趣地说：“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要同居，后来才想起来他住俱乐部，那你这是直接登堂入室啊。”
“请注意，我付钱了。”杭姣淡定地纠正她。
没听见庄文接话，杭姣看她一眼，发现庄文正微笑着。
目光流露出一种慈爱……看的她浑身别扭。
杭姣：“……你没事吧？”
“说实话，我之前总担心你会抑郁。毕竟之前的事业一夕之间全毁了，身上的脏水洗都洗不掉，是个人都很难承受。”
“所以我不是人？”杭姣不想气氛太沉重，故意说。
庄文没顺着她的台阶下，“一个人很容易胡思乱想。虽然爱豆恋爱是死罪，但现在你也被开除爱豆籍了，有个人能陪你我们会放心些。”
“放心吧，我自己也能好好活着，他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好，知道你内核很稳了，所以我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杭姣朝她安抚地笑笑。
庄文在收拾她吃完的早餐，顺便对着图纸看她这十几个箱子能安置在新家的哪个房间。
杭姣盯着窗外出神，刚刚说的不全是真话。她当然不会寻死觅活，但季灿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
她在季灿的眼中看到了爱意，那是杭姣从小反复得到又失去的东西。她的灵魂会因爱意重生，不被禁锢在现实的躯壳里。
有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春天的痕迹。
而有人正在试图为她播种一个春天。
第29章 照片
◎公式对了，人代错了◎
那位新人导演果然十分热情，收到庄文的回复立马表示希望尽快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