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气氛被冻死，檀香的味道变得格外浓郁，却也安抚不下沈易之那疯狂跳动的心。
他眼前再度浮现了朦朦胧胧的血雾，而这次隔着雾看见的却不再是虚弱的少年，而是一具具早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恍惚间，他听见沈灵儿的声音，灵儿向来沉稳，鲜少有那般狼狈的模样，声音都因为恐惧和无措带着几分尖锐。
他听见沈灵儿哀嚎：“沈家近五百人，全陨了。”
据说心跳地比脑子还快时，人是没有表情流露的，沈易之也不知道这话对不对。
但他知道，心跳的太快，容易供血不足，头晕眼花。
严重的……可能会晕过去。
恰如此刻。
沈易之突然向他倒来时，九子沐的心都漏了一拍，师尊这是想通了吗？
他迫不及待地回眸，却瞧见沈易之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他那纤细匀称的手冷得骇人。
九子沐愣在了原地，倒是崔天流反应极快：“他大概是想起什么来了。”
九子沐皱了皱眉，正要去抱沈易之，却听崔天流又补充道：“你们似乎不太愉快，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你还是体谅体谅你师尊吧。”
“他为了救你，可是没少受苦。”
“而今他失了忆，就算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估计自己也懵懵懂懂。”
九子沐准备离开的身形一顿，接着便迈步走了。
难言之隐……吗？
——
沈易之再醒来时，外间的天又黑了。
想着自己昏昏沉沉，过得昼夜不分，沈易之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头有些痛，沈易之却没心思再躺下去，缓缓坐了起来。
方坐起身来，九子沐便大迈步走了进来，瞧他的眸子满是关切：“师尊，可想起什么了？”
沈易之后知后觉，对上九子沐满是期望的眸子，叹了口气：“让你失望了，为师什么都没想起来了。”
他似乎有些太在意了，困在过去的恐慌中，难以前进。
九子沐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崔天流却走了进来。
沈易之瞧见这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不由得看向九子沐——这真是你对待灭门仇人的态度？
好吧，虽然他只是个炮灰，但你这幅跟他称兄道弟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你身为男主的底线呢？
沈易之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九子沐自然接受到了，他淡淡解释道：“他倒戈了。”
沈易之的脸色一言难尽。
这走向，有点奇怪，但仔细想想，好像……还挺正常？把曾经的仇敌收作小弟什么的。
崔天流接收到沈易之的神情，动作显然一顿，又缓缓扯出一个笑来，摊了摊手，苦恼道：“不过是为了生活。”
沈易之开始怀疑人生。
第64章 许诺
崔天流倒戈地很彻底，知道什么一股脑全说出来了。
修真界关于四大神器的来历有这样一个说法——神器不过是通往上界的四把钥匙。待天命之子降临此间，集齐四把钥匙，以血为引，方可开启上界之门。
自知道这一传闻后，秦松云便开始了寻找天命之子、集齐四把钥匙的谋划，早在十年前便开始布局。
秦松云于十年前设计陷害了照和曹家，害得曹家满门身死异乡，从而夺得了曹家司掌的神器坤岫卜。
沈易之听到这里，不由得皱了皱眉：“你说曹家是什么时候遇害？”
崔天流愣了楞，神色略显黯然，却还是如实答了：“十年前。”
“那曹家当时……有没有什么小孩，就没找到尸体的那种？”沈易之又急忙问了一句。
崔天流闻言狐疑地看了眼沈易之，缓缓道：“当年有个四岁的孩子，而今尸骨都没找到。”
沈易之听他这般讲，忽而了然，但以防万一，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当时可是隆冬时节？”
崔天流缓缓点了头。
沈易之便完全确定了下来，想他当年于茫茫大雪之中捡回沈迟迟，竟是早已陷入了秦松云这场局中。
九子沐瞧他神色不对，也大概猜到几分：“师尊可是在想沈迟迟的身世？”
沈易之点头，看向他：“那时我路过照和，正赶上一场大雪，迟迟被埋在足三尺深的雪下，险些冻死。”
“但那雪却也帮他逃过了秦家的追杀。”九子沐淡淡补充，安慰着沈易之，“师尊可要告诉沈迟迟？”
沈易之点了点头：“他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自然是……”
他正说着，旁边的崔天流却突然跪了下来。
沈易之被他这莫名其妙的大礼吓得话都忘了，下意识看向九子沐，眸中有些无措。
九子沐因沈易之下意识的依赖而窃喜，却也不忘和崔天流演戏：“你就算身子弱，也不该坐也坐不住。”
崔天流则没理会九子沐阴阳怪气的责备，反而朗声道：“多谢沈掌门，救下池儿一命。”
对上沈易之困惑不已的神情，崔天流解释起来：“我是池儿的舅舅。三十年前，崔家中落，我便告别了池儿母亲，一个人云游四方去了。”
“可十年后我再回来，看到的却是破败不堪的曹家宅院……就在我心灰意冷之时，遇到了秦松云。他看中我伶仃一人，在我身上下毒要挟，让我去做魔尊。”
“我受迫于他，只能答应，但也知道了很多他的计划。一次偶然，我得知他们便是曹家灭门的元凶，却也因此得知曹家尚有一子流落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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