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既然又回来了，就别想再从本王手里逃走。”
第10章 身份
窗外透进一线晨光，落在床榻边缘。风吹过窗棂，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昭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间陌生的房间。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摄政王府的规整与森严。
墙边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盏已经熄灭的铜灯。
沈昭撑着床榻坐起身，下一刻，一阵虚弱感从四肢百骸涌来，他眉心微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指尖尚有些发麻。
昨夜密室中的一幕迅速浮现在脑海。
剑锋已经抵到萧烬玄的颈侧，自己明明已经占据上风，可就在最后关头眼前突然一黑，身体失去了力气。想到这里，沈昭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他下意识摸向腰间。
佩剑不见了。
沈昭又摸向衣袖，藏在袖中的短刃也已被取走。
他翻身下榻，脚步才落地，膝间便传来一阵虚软。
可恶……
沈昭扶住桌案，闭眼缓了片刻，才止住脑海中不断出现的眩晕。
他昨夜究竟是怎么中的毒？
密室之中，他没有碰过任何可疑的东西。
那封密信也只是拆开看了一眼，并没有任何毒粉吸入口鼻。
甚至与萧烬玄交手之时，他的状态都没有任何异常。
偏偏在自己占据上风之后，毒性突然发作。
沈昭眉心越皱越紧，他闭上眼将昨夜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丝极易被忽略的画面，沈昭骤然睁开眼。
在摄政王府书房，他暗藏于房梁之上，萧烬玄曾坐在书案前燃过一缕香。
他不喜冷香气息，那香却无声无息地侵入四肢百骸。
或许在那时，便已中了招。
“卑鄙！”
沈昭忍无可忍地从唇齿间挤出两个字。
他这一生最恨的便是下毒之人。
江湖中人交手，刀剑相见，各凭本事。哪怕死在对方剑下，他也认。
可用毒，却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这种悄无声息、不知不觉侵入体内的毒，最是令人厌恶。
不，令人厌恶的当是下毒之人。
“萧烬玄……”
沈昭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眸中寒光渐盛。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收敛神色之际，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名侍从端着药走了进来，低头放在桌上。
“王爷吩咐，公子醒后将这碗汤药服下。”
沈昭扫了一眼药碗，没有出声。
那侍从似乎只是奉命行事，也不在乎沈昭作何感想，放下药碗后便退了出去。
直到那房门重新合拢，沈昭才端起桌上的药碗，凑到鼻尖闻了闻。
药汁气味微涩，却夹着几分清冽的草木香，隐约透着甘辛之气，闻久了竟有些沁人心脾。
就在沈昭犹豫要不要喝下这碗药时——
砰——！
一道巨响突然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兵刃碰撞声骤然响起。
不到片刻又是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狠狠撞上了院墙。
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兵刃相撞的铮鸣，以及几声短促的惨叫。
沈昭放下药碗走到门边，透过门缝这才看清原本安静有序的摄政王府此时已乱作一团，廊下的侍从正纷纷躲避两名黑衣人的追杀。
而刚刚给他送药的那名侍从，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黑衣人解决了廊下几名侍从后，向西方奔去。
就在此时，几名暗卫从屋檐上掠过，身影快如鬼魅，也朝着西边掠去。
沈昭听到有人大喊：
“拦住他们！”
“西院失火了！”
嘈杂的喊声此起彼伏，远处隐约可见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天色都泛起暗红。
兵刃碰撞声越来越密，显然这两名黑衣人不会束手就擒。
这倒是个好机会，不如趁乱离开摄政王府再做打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沈昭的脚步便顿住了。
房门外，两名黑衣护卫一左一右守在廊下，手按刀柄，神色冷肃。
远处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他们却始终纹丝不动。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朝骚乱方向偏移半分。
远处的喊杀声还在继续。
可无论西院闹出多大的动静，这两人始终没有离开半步。
甚至其中一人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也只是抬眸望了一眼，随后便重新将视线落回房门。
那目光冷而警惕，沈昭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他们防的是自己。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抓住他！”
紧接着，几道身影从西院方向疾掠而来。
其中一人明显已经身受重伤，黑衣被鲜血浸透，踉跄着被两名暗卫押住。
沈昭看见那人挣扎了几下，却被一掌狠狠按跪在地。
这个人的身手很强。即便如今身受重伤，方才那几下挣扎依旧快得惊人，若不是几名暗卫同时出手，未必能将他拿下。
陆沉很快从后方走来。他脸色阴沉，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冷声道：
“另一个呢？”
“已经伏诛。”
一名暗卫拱手回答。
“他杀了两名同伴，逃至西院时试图放火，被我们当场击杀。”
陆沉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被押住的黑衣人身上。
“为何叛乱？”
那人低着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萧烬玄的走狗？我呸！”
陆沉沉声：“带下去。”
两名暗卫立即将人押走。
沈昭站在门后，神色却渐渐凝重。
方才那几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脑海中骤然闪过昨夜在书房听到的那番话。
“已挑选出一批新的死士……”
“一共三十二人，其中十七人出身草野，十一人曾跟随王爷征战北境，还有四人……身份暂未查明。”
而萧烬玄偏偏留下了那四个身份未明的死士。
不论萧烬玄想要做什么，这都证明他所做之事不愿被人抓住把柄。
可这四人，如今已经死了三个，还活着的那个显然已经失去了萧烬玄的信任。
沈昭缓缓垂眸。
死士……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如今被困在摄政王府，佩剑被夺，身中毒香，身边还有人日夜监视。
想凭自己的力量逃出去，恐怕难如登天。
可若成为死士呢？
昨夜他亲眼见过萧烬玄如何挑选这批人。
武功、身手、忠诚，缺一不可，但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
是拥有跟摄政王府毫无关联的身份。
第11章 黑衣人
而自己恰好拥有其中最重要的一样。
更重要的是，一旦成为萧烬玄麾下的死士，他便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留在摄政王府的理由。
想到昨夜密室里那些卷宗，以及那封写着“朔”字的密信，沈昭眸光微闪。
这或许是眼下唯一的机会。
与其做一个被关在笼中的囚徒，不如暂时成为一把握在萧烬玄手里的刀。
只要这把刀足够锋利，握刀之人便不得不让它靠近自己。
就在沈昭思索之际，远处忽然安静下来。
杂乱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沈昭抬眸，一抹玄色身影从回廊尽头缓缓走来。
方才府中兵乱未歇，萧烬玄却仍是一袭玄袍，衣襟不乱，眉目沉静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经过沈昭所在的房间时，他甚至没有侧过目光。仿佛知道里面的人醒了，也知道那人正隔着门缝注视自己，却根本不值得他停留半步。
沈昭眼看着那道身影又渐渐远去，指尖不自觉攥紧。
如今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他中了毒，内力尚未恢复，佩剑也落在萧烬玄手中，身边更有人寸步不离地盯着。
如今的自己，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凭何与萧烬玄谈条件？
桌上那碗药放了一整日，早已凉透。
是夜，沈昭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闷哼。
有人。
他迅速侧身贴向墙壁，屏住呼吸。
下一刻——
窗棂微动，一道黑影骤然翻入房中。
那人动作极快，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黑衣蒙面，手中握着一柄短刃，显然是杀了门外两名守卫闯进来的。
沈昭心下一凛，白日那些死士叛乱，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黑衣人显然也没料到房中之人醒着，身形僵了一瞬，随即目光落在沈昭身上。
上下打量片刻，黑衣人眼底掠过一抹异色。
“你就是大晟摄政王新抓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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