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没有回答。
黑衣人握紧短刃，冷声道：“看来的确如此。”
话音落下，他猛地上前一把扣住沈昭肩头。
沈昭本能地抬肘反击，可毒性尚未完全褪去，这一击虽快，力道却比平日弱了几分。
黑衣人察觉到他的虚弱，冷笑一声，反手将他压到桌案旁。
“别动。”
刀刃抵上沈昭颈侧。
“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沈昭没有挣扎，只是侧眸看向眼前之人。
“你想拿我威胁萧烬玄？”
黑衣人没有回答。
可这一瞬间的沉默，已经给了沈昭答案。看来此人并非冲自己而来。
沈昭轻轻扯了下唇角。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什么？”
“我只是个阶下囚。”
黑衣人显然不信，刀刃又往前抵了几分。
“闭嘴！”
沈昭垂眸看了一眼颈侧的刀。
就这一眼，他发现黑衣人握刀的姿势有些奇怪。虎口有旧伤，食指微屈，出刀时习惯先压腕。
这是北境军中极少数斥候惯用的持刀方式。
而那只露在袖外的手腕上，还隐约露出一道浅青色纹记。
沈昭凝眸，这个纹记……
朔国旧军中，曾有一支专门负责传递军情的暗探队伍，成员皆会在腕骨处留下特殊印记。
只是皇叔夺权后，那支队伍早已四散。
“你是朔国人。”
沈昭声音极轻。
黑衣人的身体骤然一僵。
这一瞬间的反应，被沈昭尽收眼底。
“你胡说什么？”
“若不是朔国人，你为何会用朔军斥候的持刀手法？”
沈昭抬起眼。
“还有你腕上的记号。”
黑衣人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沈昭继续道：“你潜入摄政王府，不是为了杀萧烬玄。”
“你在找人。”
黑衣人眉眼骤冷。
“找死！”
“你在找谁？”
“……”
“太子？”
短短两个字落下，房中顿时死寂。
黑衣人眼底骤然掠过杀意，沈昭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只是试探，却没想到竟然真的从对方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黑衣人猛地抬刀，似乎准备直接杀了沈昭灭口，沈昭却在这一刻骤然出手。他没有与对方硬拼，而是顺势扣住黑衣人持刀的手腕，借着桌案作为支点猛然一拧。
咔的一声，短刃脱手。
黑衣人脸色一变，抬膝便撞向沈昭腹部。沈昭侧身避开，顺手抓住对方衣襟，将人狠狠掼向墙壁。
砰！
黑衣人闷哼一声。可沈昭如今身中毒香，动作终究慢了半分。黑衣人迅速翻身而起，袖中寒芒再闪。
沈昭眸色一沉，侧头避过。匕首擦着耳侧掠过，钉入身后的木柱。
下一刻，沈昭一脚踢中对方膝弯。
黑衣人身形一晃。
沈昭趁势扣住他的双臂，借力将人压倒在地。
“说。”他膝盖抵住对方后背：“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咬紧牙关：“与你无关！”
“是太子的人？”
“不……”
他刚吐出一个字，便猛地闭紧嘴。
沈昭脸色微变：“不是太子？”
黑衣人没有回答。
沈昭心中飞快掠过几个可能。
朔国旧臣？
还是……
皇族？
“有人派你来杀太子？”
黑衣人的瞳孔骤然一缩。
沈昭瞬间明白了。这人深夜潜入此处，本欲刺杀太子，发现他不是后，便想借机以他威胁萧烬玄说出太子下落。
太子最后现身大晟摄政王府的消息，除了他，竟还有其他人知道。
如今竟不惜派死士潜入摄政王府，也要取太子性命。
能这么做的，沈昭只想到一人。
他这位皇叔，心思何其歹毒。
沈昭正欲继续追问，门外忽然传来厉喝。
“什么人！”
房门轰然被撞开，数名暗卫瞬间冲入，为首的正是陆沉。
本以为会有一番苦战的陆沉，在看清房间内的状况时，脚步不禁顿住。
只见沈昭衣衫微乱，却安然无恙地站在桌旁。而那名潜入的黑衣人已经被他用腰带反绑双手，狼狈地跪在地上。
陆沉眼底明显闪过一丝错愕。他知道沈昭中了毒，也知道王爷已经收走了他的兵器。可即便如此，这人竟还能在没有兵器的情况下制住一名训练有素的死士。
陆沉的目光落到那黑衣人身上，神色冷冷道：“带走。”
两名暗卫立即上前。
就在他们准备将人押走时，黑衣人忽然剧烈挣扎起来。
“不……”
他猛地咬紧牙关，陆沉脸色一变。
“卸他下颌！”
可已经晚了，黑衣人身体猛然一僵，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整个人重重倒了下去。
第12章 心乱
陆沉盯着地上的尸体，脸色难看至极。
这最后一名死士就这么死了，线索也随之中断了。片刻后，他才转身看向沈昭。
“今日之事，你最好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沈昭却道：“萧烬玄在哪里？我要见他。”
陆沉沉默。
“王爷自有要事。”
“若我说，我知道这黑衣人的身份呢。”
陆沉眉心一跳，眼前这人是王爷亲自关在这的，还吩咐过不得擅自伤他性命，如今这人可能还掌握着最后的线索，他自然不敢越过王爷私自处置。
陆沉扫了一眼屋内，沉声吩咐守卫：“你们四个留下，其余人随我来。”
随行护卫收拾起地上的黑衣人，跟随陆沉快步离去。
脚步声渐远，房门重新合拢。
夜色渐深，白日里的骚乱早已平息，廊下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是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偶尔有夜风穿过长廊，将远处檐角的铜铃吹得轻响。
房内，烛火摇曳。
四名守卫分立两侧刀不离手，目光始终锁着沈昭。
沈昭坐在桌边，指尖缓缓摩挲着杯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让一旁四名护卫同时站直了身体。
房门随即被推开。
“参见王爷。”
萧烬玄从外面走了进来，依旧一袭玄色长袍，夜色落在他肩头，衬得眉眼越发深邃。
他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错，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都退下。”
“是。”
四名守卫立刻退至门外。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沈昭与萧烬玄面面相觑。
萧烬玄走到桌旁，并未急着坐下，只是垂眸看着他。
“听说你今日倒是很有本事。”
“你要告诉本王什么？”
“那名死士的身份。”
萧烬玄眉梢微抬。
“哦？”
沈昭没有卖关子。
“朔国人。”
短短三个字落下，萧烬玄眼中的笑意微微一顿。
“他并非是来救人，而是杀人。”
萧烬玄看着他，眸色渐深。
“杀谁？”
“朔国太子，沈珩。”
沈昭看向萧烬玄的眼睛，静静吐出六个字。
可令他失望的是，萧烬玄的神情并没有出现一丝波动。
萧烬玄只是缓缓坐于榻前，抬手支着下颌，眸光沉沉落在沈昭身上。
“你如何知道？”
“他的持刀手法，还有腕上的记号，都属于朔国旧军斥候。”
沈昭声音平静。
“我诈了几句，他自己就露出了破绽。”
萧烬玄看着他，半晌，忽然轻笑。
“你倒是很会审人。”
“彼此。”
沈昭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萧烬玄换了个姿势，长腿微微交叠，身子斜倚榻侧，神态慵懒而从容。
“本王倒是愈发好奇，你到底是何身份，竟连朔国旧军斥候的独有标识也一清二楚。”
糟糕，一时忘了这茬。
就在沈昭懊悔之际，眼前忽然一晃，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肩背便被一股力道带得后退。
下一瞬，整个人已跌坐在床榻之上。
沈昭撑着榻沿便要起身，却被萧烬玄一手按住肩头。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萧烬玄垂眸看着他，神情依旧从容，唇边甚至噙着几分笑意。
只是那笑，未及眼底。
“你与沈珩之间，是什么关系？”
萧烬玄的目光从沈昭泛白的唇掠过，又落回那双清冷发亮的眼睛上。
此时亮眸的主人不经意袒露出一丝窘迫。
萧烬玄忽然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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