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轻功练到极境的人。
仅凭落地那一手，便不在韩魇之下。
六人没有立刻出手，只是缓缓散开，站成一个半圆，将两人彻底封死在崖边。
萧烬玄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腰间，微微一顿。
那里挂着一块被冰雪冻住的黑木牌，只露出半角纹路。他看了一眼，瞳孔极轻地缩了缩，嘴角却随即勾起一丝冷到极点的笑，什么也没说。
沈昭看见了那一瞬的神色，握紧了剑。
“来了。”萧烬玄淡淡道。
话音落下的同时，六人同时动了。
快到沈昭只来得及看见几道银青色的光，下一瞬，两柄弯刀已逼到面前，刀势一左一右，封死他所有退路。
他剑锋一抖，硬接了其中一刀，另一刀却贴着他的肋侧划过，刀气割开衣料，凉意直透骨髓。
他勉强拧身避开，反手一剑，却被对方以钩口锁住，借力一扯，整条手臂顿时发麻。
好强的内力。
沈昭强压下翻涌的气血，脚下连退三步，才卸掉那股力道。
更糟的是，这六人配合得近乎严丝合缝。
两人为一组，三组轮番压上，每一组都像是同一个人的左右手。沈昭刚想反击，另一组的弯刀便已从死角切入，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与此同时，另一侧传来一声闷响。
沈昭余光一瞥，心头一紧。
萧烬玄身边同样围着三人。他夺来的那柄弯刀不知何时已被锁断，此刻双手空空，只靠一双大掌与三人周旋。
掌风激荡，雪浪翻卷，一名银边狼面人被他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得冰壁碎裂。
可另一人的弯刀已经划过他的手臂。
血溅在雪上，红得刺眼。
萧烬玄眉头都没皱，反手一掌震开来人，可沈昭却看见，他脚下的步子慢了半拍。
沈昭牙关一紧，心底某个念头来不及细想，便被眼前的刀光截断。
两名银边狼面人同时扑向他，一人攻上盘，一人削下盘，刀势交织成网。他足尖一点，借着冰岩凸起腾空而起，剑光如虹，硬生生从刀网缝隙里刺出，逼退其中一人。可另一人的弯刀却顺势上撩，钩口直取他握剑的手腕。
沈昭被迫回剑格挡。
铛！
火星在风雪里迸出。
这一下，他被震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一块冰岩，脊骨一阵剧痛，眼前几乎发黑。
两名杀手没有半点迟疑，左右逼上，刀光封住他所有的退路。
沈昭强提一口气，长剑横在身前，硬接下两面夹击。刀与剑相击，双臂被压得微微发颤，虎口再度崩裂，血顺着剑柄淌下来，混着风雪凝成暗红的冰屑。
他很清楚，这样下去撑不过十招。
更糟的是，他察觉到身后那股气息变了。
萧烬玄那边，竟被压制了。
沈昭心头一凛，却不敢分神回头。两名杀手的攻势越发凌厉，刀锋几乎贴着他的咽喉划过。
他拼尽全力一剑逼开左侧那人，右侧弯刀已经抓住这瞬息的空隙，沈昭只觉后颈汗毛骤然竖起。
背后有风，带着杀意。
那第三名银边狼面人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弯刀高举，刀锋在雪光里映出一弯森冷的月牙。
沈昭想回身，可前面两刀已将他死死钉住。一旦转身，正面两刀便会同时落下。
刀影当头而下，他甚至看见了刀口上那抹冷青的毒光。
沈昭瞳孔骤缩，下意识将全身真气压向后背，准备硬扛这一刀。
就在这一刹那——
背后忽然撞来一道滚烫的温度。
一具高大的身躯如山岳倾覆般压了上来，将他整个人狠狠护在怀里。
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风雪中清晰得刺耳。
鲜血四溅。
滚烫的血溅在沈昭的脸侧、颈间，顺着下颌一滴一滴砸进雪里。
不是他的。
沈昭整个人僵在原地，握剑的手指生生顿住。
是萧烬玄的。
第112章 选择
“萧烬玄！”
没有回答。那具压在他背后的身躯晃了一晃，却没有倒下。
一只染血的手从后面扣住他的腰，五指收得极紧。耳边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哼，随后是沙哑的一句：
“别回头。”
那名银边狼面人一刀得手，手腕一绞，要把弯刀从萧烬玄的肩背里横拖出来。萧烬玄反手一掌拍出，掌风裹着雪粉，正中那人胸口。
骨裂声响起，人如断线的纸鸢砸在冰壁上，再没动静。
可他自己也踉跄了半步，喉间一股腥甜涌上来，顺着唇角淌下，滴在沈昭肩头。
那血是温的。
沈昭握剑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余下的狼面人没有半点迟疑，数柄弯刀同时压来。两名银边首领一左一右封死去路，月弧般的刀光织成网，直压到鼻尖。
萧烬玄那一掌之后，气息明显凝滞了。
沈昭余光瞥见他垂下的右臂，袖口已被血浸透，指尖微微发颤。
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方才硬接两名高手的合击，他自己的气海同样空了大半。
看着冰面上暗红的冰屑，沈昭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去。
“站稳。”他低声道。
萧烬玄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气息打在他耳畔：“若今日能同阿昭一起死在这儿……倒也是一桩美事。”
沈昭没答，反手一剑，剑锋划过自己左掌心。
血线涌出，他手腕一抖，借着残存内力猛地向前一甩，血珠迎着刀光洒了出去，如一蓬细雨。
最先扑到的两名狼面人毫无防备，血珠溅上面具的缝隙，溅进眼眶。
“呃——”
第一声闷哼极轻，像是有人被针刺了一下。
紧接着，那人猛地丢掉弯刀，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有黑血冒出，皮肉发出滋滋的轻响。
他喉咙里挤出一串不成调的嘶鸣，整个人跪倒在雪里，身躯剧烈抽搐。
那如同鬼魅般沉默的杀手们，第一次乱了。
沈昭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踏前一步，身形如电，染血的长剑在风雪里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一剑逼退左侧那名银边首领。
对方下意识举刀去挡，剑锋擦着刀脊滑过，几滴血溅在对方握刀的手背上，那人动作骤然一僵，剑尖已顺势递入咽喉。
银边首领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瞪得极大。
最后一名银边首领见势不妙，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残余的杀手竟毫不恋战，迅速收刀后撤，身影在漫天风雪中几个起落，便隐入冰崖背后的暗影里，连尸体都没有带走。
雪岭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和一地暗红的坚冰。
沈昭拄着剑，胸口起伏得厉害。左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他随手撕下一条衣摆，草草缠了两圈。
方才强提的那口气一散，四肢百骸都泛起虚脱的酸软，眼前一阵阵发黑。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萧烬玄靠在一块黑岩上，缓缓滑坐下去。玄色锦袍从右肩到后腰被鲜红浸透，伤口周围的皮肉隐隐泛着青黑色，血还在一点点往外渗。
他仰着头，喉结微动，睫毛上落了一层细雪，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这是沈昭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模样。
“看来……”萧烬玄低低开口，嗓音哑得厉害，唇角却还勉强勾着，“今日这桩美事，怕是成不了了。”
沈昭垂眸站在原地，没有动。
风从山口灌进来，把他染血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是连绵的雪线，翻过去便是大晟的疆域。方才击退的那些人，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
此刻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只要他转身，就可以离开。
他想要的自由，近在眼前。
沈昭握剑的手紧了又松。
“走啊。”萧烬玄忽然开口。
沈昭一愣，就见萧烬玄靠着岩石，半阖着眼，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吞噬：
“阿昭不是一直想走么？趁现在，本王拦不住你。”
他顿了顿，睁开眼，那双向来锋利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目光落在沈昭脸上，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弧度。
“只是，阿昭舍得么？”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沈昭心口。
明明有的是办法，用锁链，用威胁，把他困在身边，偏偏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语气，把选择权扔到他手里。
沈昭咬紧了牙关，往前走了两步，却不是离开的方向。
他在萧烬玄面前蹲下，一把扯开对方肩头的衣料。皮肉翻卷，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的青黑色一路蔓延至肩胛。
沈昭眉心狠狠一跳。
刀上有毒。
“明明可以躲开，为何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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