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玄忽然笑了，他缓缓走下高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沈昭的神经上。他走到沈昭面前，微微倾身，那股极其霸道的沉香气息瞬间将沈昭整个人包裹。
“既是对你有恩，那便是对本王有恩。”萧烬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狂妄，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地上惊魂未定的顾雪柔，像是打发叫花子一般，“来人，把刀撤了。赐顾氏商行黄金百两，命黑甲卫亲自……护送出关。”
“护送”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如果顾家敢再多管闲事，下一次，就不是砍头这么简单了。
刽子手迅速退下，底下的围观人群也被黑甲卫强行遣散。
顾雪柔被人松开了绳索，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目光极其担忧地看向沈昭。她知道，沈昭是用他自己的命，换了他们全商队人的命。
“公子……”她哽咽着开口。
“走。”沈昭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他不后悔自己今天的决定。沦为侍卫的命运本就由不得自己，他早该死在那座囚禁他的摄政王府里了。如今还能活着，无非是心里还揣着回老山、见皇兄的妄念，硬生生偷来的余生罢了。
直到顾雪柔的车队在黑甲卫的押送下彻底消失在城门外，偌大的刑场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人，以及外围如铁桶般封死所有退路的玄甲重骑。
萧烬玄迈开长腿，一步步朝他逼近。
那股如有实质的威压和掌控欲，让沈昭本能地感到极度的危险。
铮——
沈昭猛地握紧了腰间寒剑，剑锋半褪出鞘，折射出森冷的寒芒，直指萧烬玄的胸膛。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疯魔的男人，胸口微微起伏，声音里透着宁折不弯的孤绝：“你待如何？”
萧烬玄看着抵在自己胸前三寸的剑尖，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猛地迎着剑锋往前跨了一大步。
锐利的剑尖瞬间刺破了玄色的锦袍，抵住了他坚硬的胸膛。
沈昭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要撤剑，却已经被萧烬玄抓住了致命的破绽。
男人犹如鬼魅般欺身而上，根本不在乎那柄随时能要了自己命的利刃。一只大手犹如铁钳般探出，不容抗拒地一把扣住了沈昭的咽喉。
当啷一声，沈昭的手腕被震得发麻，长剑无奈坠地。
萧烬玄将他死死压制，微凉的指腹惩罚性地摩挲着沈昭脆弱的喉结，随后缓缓上移，极其眷恋又危险地擦去他唇角因内力激荡而溢出的一丝血迹。
“为了一个女人，连自由和命都不要了……”萧烬玄的眼神深邃得可怕，语气里透着咬牙切齿的嫉妒与病态的缠绵。
他贴近沈昭的耳畔，擦拭血迹的拇指强硬地按压在对方柔软的下唇上，一字一顿，带着掌控生杀的狂妄：
“本王只要你明白——
这世上，能护着你的，能毁了你的，只有本王。”
沈昭被迫仰起头，承接着他那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他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身负重枷、被押回大晟皇都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枷锁并没有落下来。
萧烬玄转过身，将那件带着体温的暗红大氅解下，极其强硬地披在了沈昭单薄的肩头。
他看着前方那漫长无垠的古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出关吧。”
沈昭愣住了，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萧烬玄微微侧头，深渊般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天下的从容：
“长公主远嫁，本王既然送了亲，自然要送佛送到西。更何况……”
他忽然上前一步，隔着厚重的大氅将人揽进怀里，低沉的嗓音犹如恶魔的呢喃：
“你不是想回朔国吗？本王，陪你同去。”
第80章 天字号
出关的风，带着大漠特有的粗犷与干砺，裹挟着细碎的黄沙，打在人脸上隐隐作痛。
然而，预想中浩浩荡荡的送亲仪仗并没有出现。
漫长无垠的边关古道上，只有两匹骏马一前一后，踏着黄沙默默前行。
沈昭紧紧攥着手中的缰绳，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四周起伏的荒丘与枯草。
没有伏兵，没有暗卫，甚至连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黑甲重骑都没有跟进。
整整一天了。
自从昨日在断雁关刑场上，萧烬玄以内力震断了他手中的长剑，并狂妄地宣告要陪他同去之后，沈昭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千军万马压境朔国边关的修罗场。
可谁能想到，这位权倾朝野、动一动手指就能让天下大乱的大晟摄政王，竟然扔下了使团和长公主的送嫁队伍，只带了他一个人，单骑出关。
此时的萧烬玄，早已换下了一身象征着极高权势的暗纹蟒袍，身上穿着一件质地考究却并不张扬的石青色锦袍，外罩一件月白色的防风薄氅。他甚至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把折扇，随意地把玩在手里，腰间挂着一枚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佩。
若是不看他眼底那股深不可测的戾气，此刻的萧烬玄，活脱脱就是一个游山玩水、挥金如土的江南富贵闲人。
而沈昭，则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腰间配着一把普通的精钢长剑，看起来就像是这位富贵公子身边随行的冷面侍卫。
“怎么？还没看够？”
萧烬玄低沉慵懒的嗓音顺着风声飘来，打断了沈昭的思绪。
沈昭猛地回过神，却发现萧烬玄不知何时已经放慢了马步，正似笑非笑地侧头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边关苍凉的落日，却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诡谲。
“王爷究竟意欲何为？”沈昭没有避开他的视线，“长公主和亲队伍尚在后方，你身为大晟摄政王，竟然孤身涉险进入朔国地界。就不怕朔国边军一旦察觉你的身份，让你有来无回？”
“孤身涉险？”萧烬玄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震颤。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与沈昭的距离，深邃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沈昭紧绷的下颌线，“本王身边，不是还有你这位武功高强的贴身侍卫吗？”
他特意在“贴身”二字上加重了语气，透着一股令人咬牙的狎昵。
沈昭呼吸一滞，扣在缰绳上的手指骤然捏紧，粗糙的硬皮直嵌入掌心。
他不信萧烬玄会如此托大。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如渊，每走一步必定算计了十步。
表面上的漫不经心，背后极有可能隐藏着一个能将整个朔国拖入深渊的惊天阴谋。
是借道刺探军情？
还是打算以身作饵，诱杀朔国的边防将领？
无数个念头在沈昭脑海中翻涌，让他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神经紧绷到了极致，连带着四周吹来的风都让他觉得暗藏杀机。
萧烬玄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的暗光。
此时，两人已经骑马步入了一处边境的互市小镇。因为地处两国交界，这里的集市异常繁华。街道两旁摆满了各色摊位，有卖大晟丝绸茶叶的，也有卖朔国皮草香料的。烤羊肉的油脂香气混合着劣质的马奶酒味，在空气中交织出一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喧嚣。
萧烬玄似乎真的将自己当成了一个来游玩的富商。他饶有兴致地停在一个贩卖西域宝石和骨雕的摊位前，修长的手指挑起一根用红玛瑙和狼牙串成的坠子，在夕阳下晃了晃。
“你看这颗狼牙，成色倒是不错，配你的剑穗正好。”萧烬玄转头看向沈昭，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是一对相伴出游的知己。
沈昭端坐在马背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的目光紧紧扫视着四周的人群，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暗杀或变故。
至于萧烬玄手里的东西，根本没有分出半点心思去看。
他的故国就在前方，他的皇兄不知是否安全，他的命运如同浮萍般被眼前这个男人捏在手里，他哪来的心思看什么狼牙坠子？
看着沈昭的目光依旧望向长街尽头，萧烬玄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随手将那串价值不菲的坠子扔回摊位上，径直催马走到了沈昭面前。
两匹马几乎头贴着头，萧烬玄高大的身躯瞬间在沈昭身上投下了一层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声音已经失去了刚才的慵懒，带上了几分危险的凉意，“怎么，这大漠的落日和集市的烟火，还入不了你的眼？”
沈昭被迫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你费尽心机布下天罗地网，绝不是为了带我在这种地方看风景。”
“为何不能？”萧烬玄猛地倾身，一把攥住了沈昭持缰的手腕。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男人掌心的温度滚烫得灼人，“本王高兴，就算是带你看万里烽火，你也只能站在本王身侧，与本王同去同归。”
沈昭的手腕被捏得生疼，但他却倔强地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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