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轰然在郦华漪的脑海中炸响。
郦华漪猛地僵住了。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面容上，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底的情绪如同翻江倒海般剧烈变幻。从最初的极度震惊，迅速扭曲成被人捏住七寸的忌惮，最终，化作了深深的、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畏惧。
那道密诏，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梦魇，是她不惜毒杀先帝也要掩盖的死穴。萧烬玄竟然知道？！他手里竟然还捏着先帝的遗诏？！
郦华漪急促地喘息着，死死盯着台阶下那个宛如深渊恶鬼般的摄政王。她终于意识到，今日这场自以为是的朝堂发难，在萧烬玄眼里不过是一场跳梁小丑的闹剧。
只要萧烬玄将那道密诏公之于众，她这个太后便会瞬间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退下……”郦华漪颤抖着松开了死死抓着龙椅的手，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太后？”暗卫统领一愣。
“哀家叫你们全部退下！”郦华漪猛地拔高了音量，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所有暗卫，退出太和殿！百官……百官即刻散朝，滚出去！”
伏在地上的文武百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互相搀扶着往殿外逃去。
暗卫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收剑入鞘，如潮水般退出了大殿，并带上了厚重的殿门。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郦华漪跌跌撞撞地亲自走下御阶，华贵的赤金翟衣拖曳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她在距离萧烬玄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仿佛看怪物一般看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萧烬玄，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若真想篡位，大可直接杀进宫来，何必在这朝堂上如此羞辱哀家？！”
萧烬玄嗤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狂狷与邪肆。
他没有理会郦华漪，而是径直越过她，从容不迫地踏上了那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御阶，一步步走到龙椅前。
小皇帝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萧烬玄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郦华漪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轻轻摸了摸小皇帝的头顶。
“太后将这江山看得比命还重，但在本王眼里，这天下，不过是个破败不堪的烂摊子。”萧烬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郦华漪，眼底满是不屑与狂傲。
他收回手，缓步走下台阶，停在郦华漪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阴沉语调，一字一顿地警告：
“你安分守己，做好你做娘亲的本分。不要再有那些不该有的算计，更别指望去动本王身边的人，哪怕是一根头发。”
“只要你识趣，本王自然会信守承诺，保你们孤儿寡母，在这深宫里安枕无忧。但若再有下次……”
萧烬玄眼底杀机毕露：“本王不介意让大晟，换个太后。”
郦华漪只觉得双膝一软，无尽的恐惧如同冰水般将她彻底淹没，若不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她险些当场瘫软在这金砖之上。龙椅上的小皇帝见状，终于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萧烬玄没有再看这对母子一眼，大袖一拂，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殿门走去。
第71章 本王，甚是感动
直到萧烬玄那充满压迫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太和殿内那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窒息感才悄然散去。
“吧嗒”一声轻响，郦华漪护甲上镶嵌的极品南珠磕在金砖上，竟生生碎成了齑粉。
这位母仪天下、不可一世的大晟太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她双膝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般，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华贵的九尾凤冠歪斜在一旁，几缕散乱的发丝贴在她惨白的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方才高高在上的威仪。
“母后……”龙椅上的小皇帝连滚带爬地扑进郦华漪怀里，死死抱住她的脖子，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母后，皇叔好可怕……他是不是要杀朕？朕不想死，朕把龙椅让给他好不好？”
郦华漪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原本被恐惧占据的双眼，在听到“让位”二字时，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扭曲的怨毒与疯狂。
她一把抓住小皇帝的肩膀，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龙袍之中，厉声打断他：“闭嘴！你是天命之子，是大晟名正言顺的皇帝！这天下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小皇帝被她癫狂的模样吓得呆住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看着儿子惊恐的眼神，郦华漪似是回过神来，放轻了力道，将他死死搂进怀里。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却越过空荡荡的大殿，死死盯着殿门外刺眼的阳光。
“别怕，皇儿别怕……”她像是在安慰小皇帝，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干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幽冷，“萧烬玄以为捏着那道密诏，就能彻底拿捏哀家的生死？呵……他太自负了。”
郦华漪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冷笑，眼底翻涌着极深的算计与不为人知的隐秘。
殿外的骄阳似火，却化不开皇城上方盘旋的阴霾。
萧烬玄跨出太和殿高高的门槛，玄色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理会被剑气划破的外袍，只是居高临下地站在白玉石阶上，冷眼俯视着下方乱作一团的广场。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讲究从容威仪的文武百官，此刻连最基本的体面都顾不上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在宽阔的宫道上互相推搡、跌跌撞撞地朝着宫门的方向狂奔。
年迈的言官跑掉了官帽，花白的头发散落一地，却根本不敢回头捡。体态臃肿的尚书被绊倒在地，连声呼救，却被身后急于逃命的同僚毫不留情地踩踏过去。
他们不知道太和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刚才摄政王那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意，以及暗卫拔剑的肃杀，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紧绷的神经。
萧烬玄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弧。
他迈开长腿，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如同闲庭信步般顺着宫道向外走去。沿途的太监和宫女们早已吓得跪伏在道路两侧，脸紧紧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扰了这位刚从太和殿里走出来的阎王。
而此时，那群疯狂奔逃的百官，终于如决堤的潮水般，涌到了紧闭的午门内侧。
“开门！快开门！我们要出宫！”
几名官员声嘶力竭地拍打着厚重的大门，负责守卫的羽林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手足无措，在慌乱与朝廷重臣的威压之下，只能手忙脚乱地去抬那根粗壮的门栓。
轰隆——
午门外，沉重的宫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终于缓缓向两侧拉开。
原本剑拔弩张的夜寒与陆沉瞬间攥紧了缰绳，三百重甲骑兵更是齐齐压低了长刀，发出整齐划一的金戈交鸣之声。
然而，从宫门里涌出来的，并不是全副武装的禁军，而是一群衣冠不整、乌泱泱的文武百官。
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此刻犹如惊弓之鸟，互相推搡着往外跑。当他们抬起头，迎面撞上那三百玄铁重骑和冰冷的马刀时，好几个胆小的文官甚至当场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尿了裤子。
“别杀我！别杀我！”
百官们惊恐地喊着，见骑兵没有动作，便如同鸟兽散一般，贴着宫墙的边缘快步离开，场面一时之间有些混乱。
沈昭坐在马上，目光穿过人群死死盯着宫门深处。
没有那个玄色九章服的身影。
“怎么回事？王爷呢？！”陆沉眼看着百官都跑光了，却不见自家主子，顿时急了，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太后那个老妖婆是不是在里面设了埋伏？夜寒，不能等了，老子现在就带人冲进去！”
“站住！”夜寒一把按住陆沉的马缰，脸色铁青却依然保持着可怕的理智，“没有王爷的命令，不得擅动。百官既然能安然无恙出来，说明里面还没有撕破脸，不可轻举妄动！”
两人在马上激烈地争执着，注意力完全被紧闭的宫门和混乱的局势所吸引。
沈昭知道，机会来了。
人群的推搡与喊叫声完美地掩盖了细微的动静，沈昭借着这片混乱的遮掩，悄无声息地翻身下马。
他动作极快，犹如一头轻盈的夜豹，借着马匹与人群的阴影，迅速向后退去，几步便没入了广场边缘的人流之中。
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只要穿过前面那条长街，甩开王府的眼线，他就可以彻底摆脱萧烬玄的掌控。
就在沈昭即将拐入街角，彻底脱离重甲骑兵视线的那一瞬，后背毫无预兆地贴上了一具坚硬宽阔的胸膛。
与此同时，一条强壮有力的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从身后极具占有欲地搂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扣进了一个带着淡淡沉水香与极强压迫感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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