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最近，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激素吧，等经期过完应该就好了。”
沈绛想也没想就给出了回答，至少她自己真是这么认为的。
陆今遥却觉得不是。
沈绛看女孩吃完烤红薯低着头在脱一次性手套，若有所思：“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不知道。你最近的状态给我一种，你在飘荡，心不在焉，不知道该要往哪落的感觉。”扔掉手套，陆今遥十指交叉着轻轻搓动，抬眸望进她的眼底。
——像天上的云，地上蒲公英，水中的浮萍，找不到家的孤魂野鬼，这种感觉。
陆今遥觉得有一点像前几年自己遭受打击的那段时间，心无所定，找不到归宿，好像也没有家了。
可是，眼前的沈绛为什么也给人一种这样的感觉呢？
心无所定吗？
陆今遥总觉得，不应该。
她能够理解经过吕善平的事情，沈绛大约从精神上，又再经历了一次彻底断亲。
可是，难道在沈绛眼里，自己不能成为一个可以落定的归处吗？
这个问题，陆今遥没有问出口。
她换了种方式：“沈绛，我们一起买套房子吧。”
“你喜欢在下海还是广阳？我估摸着你以后工作应该就留在下海了，现在住的地方虽然住了很久，有很多回忆，但大多数都是不好的，我不太喜欢。”
“我们一起买一套，然后参与进去，从设计到装修。”
她们现在，正走在回家的路上，虽然她们总在回家，总在说“回家”。
沈绛的房子很多，可是好像没有哪一处能够真正地称之为家，有让人心安的归属感，特别是今年重新回来下海以后。
她们，似乎总在换地方住。
从下海，到广阳，又从这个区，到那个区。
陆今遥想，或许她们可以尝试一下在一个地方固定扎根。
反正，她们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没有归属，无所归依的人。
她们选择了彼此。
陆今遥站定，转身看向她，虽然今夜无星也无月，但路灯也照出了月光的美好：“把我们的名字写在一起，这样，会不会让你多一点，家的感觉？”
陆今遥这个提议有些突然了。
沈绛望着她，伸手将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完整的下巴，光洁漂亮。
她默了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重新牵起陆今遥的手，一遍遍抚过对方的手指，从指根到指节，温声：“我比较喜欢大平层，你呢？”
陆今遥太喜欢沈绛这种独特的回应方式了，比起“好”或者“不好”，更加让人觉得坚定。
她在心里炸-开了烟花。
“好巧……”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了朋友们，还有一点日常剧情留到番外写，番外有想看的吗？
第82章 吵架 你也挺坏的。
陆今遥和沈绛吵架了。
整个2023, 她们都过得太美好，太融洽，险些都要忘记这样的争吵上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这次吵架原因也很简单。
期末周复习压力太大, 和本月的生理期凑到了一起，趁隔壁宿舍有人过生日请客做东，陆今遥和同学一起出门放松，去前, 也和沈绛说好了，不会喝酒。
但寿星举杯的时候，她还是喝了一点。
凡事开了个头, 之后就很难打住, 陆今遥很快就将自己答应沈绛的话抛诸脑后。
那天晚上玩太晚，学校宿舍有门禁，超过十一点就锁门，其它人结伴去酒店开房，陆今遥便独自打车回了江南苑的房子。
下车之前, 她还给沈绛发了消息报备，说自己已经回宿舍, 怎么怎么, 等洗漱后就会乖乖上床睡觉。
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主要还是怕人担心。
可没想到的是，沈绛今晚也回了这边。
听见开门动静的沈绛从卧房里出来, 小房子不大空间里, 能够很清晰闻到从玄关飘来一股很淡的酒气，陆今遥身后的防盗门还未关紧，走道的风往里直钻。
女人站在卧室门口铺出来的光里，用一种极度平静的神情望向她, 久久不语。
陆今遥见过沈绛这种表情。
她心里一个咯噔，知道自己完了。
沈绛只是站在门口看了陆今遥一会儿，就转身进屋了。
她什么也没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样的反应，陆今遥又是一个咯噔。
陆今遥抱着衣服钻进浴室，十分迅速地洗了个澡，又仔仔细细刷两遍牙，将身上的酒气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才蹑手蹑脚拧开卧室的门。
其实洗澡的时候，她心里一直忐忑，还有些害怕。
沈绛那副模样让她觉得仿佛回到了三年前，两人第一次发生剧烈争吵的时候。
那时候的沈绛就是这样。
越生气，越平静，越失望，越是一言不发。
刚刚对方站在远处那样看着自己，陆今遥就觉得，沈绛的那双眼睛又说话了。她仿佛在说：“陆今遥，你又撒谎，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陆今遥最受不了沈绛对她说这种话。
要是沈绛真对她这么说了，她能当场哭出来，就跟三年前一样。
卧室里黑着，一盏照明灯都没留。
陆今遥摸着黑，掀开被角，带着身还潮的热意往里钻，脚往下抻，首先碰到的就是沈绛光滑的脚背，人下意识朝旁缩了缩。
没睡，但不想搭理她。
陆今遥最懂察言观色，知道这是属于生气，不过还能救的程度。
沈绛背对着门睡，朝里，虽然一声不吭，但还给她留了半边床。
陆今遥想了想，缩回腿，半跪半坐在床上低低唤了声：“沈绛……”
“睡了。”
有回应，就是可以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陆今遥两只手规矩地搭在腿上，直接认错：“我承认，我是故意撒谎的。”
反正狡辩也没有用，要非嘴犟说不是故意，沈绛大约会更生气。
床上的人没动静。
陆今遥继续说：“但我撒谎是不想你担心，今天张巧巧过生日，她本来说好了不喝酒的，结果有人临时起哄，寿星敬酒，大家都喝，我也不好意思不喝。”
“我确实有错。”
“喝第一杯的时候是为难，后面开心起来，我就忘记了答应你的话。”
“不过应该没什么关系的吧？我也不痛经什么的……”她很小声，底气也不足，但还是伸出手碰了碰沈绛的肩膀，“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黑暗中，安静的人影轮廓有了动静。
陆今遥下意识将塌着腰直起来一些，抿抿唇。
沈绛按亮床头的照明灯。她从床上坐起来，偏过头朝陆今遥看一眼，怔愣半秒，说：“我没让你跪在床上。”
“啊？”
反应两秒，陆今遥才意识到沈绛是在说自己的坐姿——她这个坐姿将腰直起来以后，确实像在跪着。
但陆今遥没想着解释，反而顺着沈绛的话往下，灵动的水眸轻轻眨动：“这样，显得态度端正些是不是？”
沈绛看着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很轻地挑了下眉。
陆今遥便懂了：“那你今晚过来这边住，怎么不告诉我啊？”
“你和同学出去玩，不想扫你的兴，我想着明天上午没什么事情，睡这边近点，可以陪你去图书馆待半天。”说到这，沈绛低头捂嘴，打了个哈欠。
那双沉静的乌眸里瞬间蓄满晃荡的水意，像漂亮的水晶珠子。
陆今遥趁机往她身上靠：“你真好。”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气息浮动。
“睡吧，”沈绛捏捏她的耳朵，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没生你的气，但下次不可以再骗我。”
她说完，率先钻回温暖的被窝里。
陆今遥听见她又打了一个哈欠，想来是已经困极。
床头的灯又黑了。
软绵的冬被里多拱起来的一团，朝沈绛的方向靠近。
空气是干燥的，她是潮湿的。
陆今遥刚洗完澡，一点儿也不困。她一只手搭在沈绛的腰上，脸贴在对方后背，鼻腔里全是对方身上的味道——不是洗发水，也不是沐浴露，是一种松松软软，干燥的清香。
非要形容，有一点像被阳光暴晒过的栀子花。
早前喝下去的那几杯酒，水分被沥了出去，酒精沉进血液里，此时开始作祟。
陆今遥指尖动了动，撩开衣摆的一角，轻声说：“你知道你刚刚站在那看着我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我们第一次吵架，就是因为你说我撒谎。”
“我那时候可委屈，可生气了。”
陆今遥一说，沈绛也想到了。
和陆今遥不同，她想到的，是自己当时怀着见不得人的心思，不仅将自己逼得不像自己，也将陆今遥逼得发了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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