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闹哄哄的包间，陆今遥头脑都变得清明许多。
包间的位置距离洗手间有段距离，需要经过前台，路过大门，陆今遥过去的时候忽然瞥见室内假山鱼池的护栏旁倚着个人影。
凑近一看——
“你怎么在这？”
“那你怎么在这？”
沈绛扔掉手里最后几颗鱼食，抱住肩膀，转过头来静静看她。
陆今遥：“你去厕所那么久没回来，我不放心，出来找你。”
“十分钟。”沈绛翻转手腕看了眼时间，精准报时，“我没去洗手间，一直在这里，等着看你什么时候出来找我。”
这句话出来，陆今遥终于迟钝地感觉到了有些不对。
她眨眨眼，放轻声音问她：“不开心啊？”
“不开心。”
沈绛直言不讳，目光落回假山下方的鱼池里，声音淡淡的：“她们都很照顾你，帮你烤肉，分你食物，和你聊各种各样的笑话。”
“这样显得我，有点多余。”
最后这句，沈绛中间停顿了大约一秒钟的时间，神情是微微的别扭。
但她还是说出来了，说给陆今遥听。
陆今遥听完以后，愣怔半秒，噗嗤一下笑出声：“所以……是在吃醋，而且是吃所有人的醋？”
沈绛侧目看她，用眼神回答了这个问题。
陆今遥伸手搭在护栏上，同她一起看鱼，声音含笑：“这个醋吃得是不是有些莫名其妙了啊，沈绛，哪有人吃集体的醋。”
沈绛平静开口：“莫名其妙吗？”
这句反问，陆今遥立马正色。她敛起笑意，认真思索了会儿：“是我的问题，我忽略了你，我是你带来的，理应是你来照顾我，你来给我烤肉，毕竟你和我才是最亲的。”
“理论上，是应该这样没错。”
沈绛心里的不舒服散去些，又继续说：“而且你说清酒好喝……却没有问我要不要尝尝，而是问了何真真。”
这个醋也要吃吗！
陆今遥欲言又止，她尝试解释：“可是，来之前你就和我说今晚不喝酒，要开车，所以我才没有问你。”
沈绛沉吟：“我不喝是一回事，但你不问，又是另外一回事。”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陆今遥哑口无言。
她想了想，这事，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对，喝不喝与问不问确实无关，这是态度的问题。
陆今遥大约清楚沈绛今晚不开心的原因在哪了：“我知道了。出来得有些久怕大家着急，我们先回去。”
沈绛没反对。
两人越过前台，原路返回，走到包间门口要推门的时候，陆今遥突然转头看向沈绛：“你介意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沈绛一愣，随即回答：“不介意。”
不介意就行。
虽然她也猜到了沈绛不会介意，但这种事情最好还是问一问，毕竟律所是对方工作的地方。
两人双双回到座位，很快就有人过来搭话：“沈律，你们刚刚去哪去了这么久，我和真真刚才还在说要不要给你们打电话问问。”
“傅律还做担保，她说用自己的人格担保你不会逃单！”
一句玩笑话，大家笑成一团。
沈绛也笑了。她斟酌着，正想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刚刚的事，陆今遥却比她先一步出声：“其实没去哪，这家店的前台后边不是有个假山鱼池吗，我出去找她，发现她在鱼池旁边喂鱼。”
“这家店还有鱼池啊，我进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好像真有。”
“是有的。”
众人一听，讨论起来。
傅如音抓到了重点，饶有兴致地问：“所以呢？你半天不回来，也站在那和她一起看鱼？鱼有那么好看吗？”
陆今遥眨眨眼：“没错。”她牵起唇角，笑容清甜，故意歪过身子往沈绛身上靠了靠，“傅律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一个人看鱼没意思，但是和女朋友一起看的话，就不一样了。”
话音落地，全场静默。
傅如音略惊讶地挑挑眉，看向沈绛。
陆今遥也歪头看沈绛，藏在桌子底下的手轻轻搭在女人的腿上，大大方方：“对哦，好像还没正式和大家说过我们的关系诶？”
这就是陆今遥解决的方式。
虽然已经大致猜到，但憋在心口没顺好的那口气，确实很快散了。
沈绛知道，自己喜欢被陆今遥在大庭广众之下赋予这样特殊的身份，她需要被聚焦，需要被承认，因为只有这样，她和其它人才会有所区别。
面对同事们八卦又好奇的眼神，沈绛从容接话：“嗯，我们在谈恋爱。”
说完，她看一眼陆今遥，那双清淡的乌眸里浮出明显的柔意，然后重新望向大家：“以后……大家可能会经常看见了了来律所找我。”
“哇？？”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我牛不牛？”
“我说我家妹妹怎么没这么乖呢，原来是情妹妹！”
众人的反应千奇百怪，傅如音轻笑一声。
陆今遥趁机提要求，她勾勾沈绛的手，水眸轻晃：“那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进你的办公室吗？”
沈绛也勾勾陆今遥的：“当然。”
她说：“你是女朋友。”
第93章 我也很爱你 全文完。
四月四的清明, 陆今遥和沈绛一起回广阳扫墓。
自沈若清去世那年起，种种原因，沈绛鲜少过来祭拜, 从前，她以为吕善平虽然再婚，至少曾经是深爱过妈妈的，所以十分放心。
后来……
后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过去这一年, 清算太多，仿佛经历了命运的又一轮大洗牌，在她单调的人生里, 有人出局, 也有人轻装简行敲门进来，准备就此长居。
依旧是望不到头的步行阶梯。
陆今遥戴着遮阳帽，走在距离她一个身位的前方，说话时能听出气息明显不太均匀：“去年来的时候，我在山下买了一盒花卉种子, 陵园说是他们为了开源推出的种子盲盒，后来也忘了问, 有没有长出花来。”
说起这个, 陆今遥有些懊恼。
应该问问的，让陵园的人给她拍张照片来看看。
“你看，这边几个碑前就有。”又往上迈几步, 陆今遥停下来指着不远处的几个墓碑, 让沈绛看。
单调的墓碑前种上形形色色的花，确实好看，至少看起来不会太冷清。
沈绛认出来：“白的是洋甘菊，隔壁五颜六色的应该是太阳花, 紫色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毕竟她也不是花卉专家。
陆今遥站在上两级的阶梯，回头冲她笑：“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她就站在山阴绿树，斑驳的和光影里，这样一个笑仿佛有种特殊的魔力，能够将人感染。沈绛抬脚继续往上，也笑：“是挺好看的，要不我们来猜猜你买的盲盒，会种出什么颜色的花？”
陆今遥觉得最好是太阳花，五颜六色的，看起来热闹。
沈绛觉得洋甘菊也不错，洋甘菊虽然色调单一，但白色瞧着干净。
前方已经距离墓地没多远，两人争了小一路，到地方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已经有人在祭拜沈若清，是个女人。
沈绛愣了下，礼貌开口：“你好，请问你是……？”
听见身后的动静，女人转过身来，陌生的眼神在沈绛身上打量许久，突然笑了：“你是沈绛吧？”
“嗯，我是你妈妈大学时候的好朋友，黄羚，你们一家住广阳还没搬走的时候，我和你妈妈经常见的，我们……也见过，但那时候你好像才不到十岁，还记得吗？”
“想起来了。”
沈绛记得，妈妈的社交圈里，是有这么一个模糊的人。
但那位阿姨似乎在她们离开广阳之后没多久，就举家搬去北边，后来渐渐和沈若清的联系就淡了。
沈绛同她寒暄：“羚姨这次是回广阳扫墓吗？”
“是啊，有些年没回来了，这次回来刚好也看看你妈妈，这么多年朋友……当初她的葬礼，我也因为一些事没能亲自回来送一程。”
说起这些，女人有些伤感，情绪低落下去。
沈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同这位阿姨，实在不熟，客套寒暄皆是出于礼貌。
话题的转变只在一瞬间，黄羚的注意力很快落在沈绛身旁的陆今遥身上——两人今天穿的同款运动套装，就连鞋也是一模一样的两双，唯不同的，是陆今遥头上多了顶遮阳帽。
她眼前一亮：“这是你女朋友吧？真漂亮。”
“啊——？”陆今遥也懵了，她脸热热的，有一点尴尬又有些莫名，条件反射就张嘴打招呼：“那个，我确实……阿姨好……”
黄羚笑，她继续说：“你妈妈病逝前我们有联系，她和我提起过，说你悄悄交往了一个女孩子没告诉家里，还说，想等等看过年的时候和你提提，要不要把人带回家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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