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细想,心中愈是不安,似乎有什么不期望的事情就要发生一样,她正要传声问玉清,突然听到玉清此问,便是拱手作答。
“尚无。”
“哦……”玉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歹你三道合一也是合了人道,对南川大陆上生活的那些人就没什么想法么?”
“隐天门弟子大规模撤离南川,大雍学府定会探究原因,既然北风大陆已经让给了大雍学府,只要大雍学府愿意的话,将南川大陆上的人都撤离到北风来,理应无事。”
既然玉清已经问的那么直白了,乔疏也不得不回答。她在南川大陆上还有些认识的人,若是可以,她自然希望她们也能始终平安顺遂。
“我能算到黄泉于南川践位一事,并不意味着储正荷也能。”玉清轻笑着看她,孩子般的目光一直看到她心底,“虽然隐天门帮了大雍学府十年,但仙凡有别,大雍学府未必信得过我们。即便他们信了,凡人安土重迁,又有多少人愿意在祸难还没落到自己头上时,便背井离乡?”
玄阴/道场的九思师尊开口道:“没有亲眼见识过黄泉,总难明白黄泉之威。便是大雍学府的修士,也可能更愿意与家乡同生共死。否则当初北风倾天一战后,学府逃到南川的也不至于才那么些人。”
乔疏沉默片刻,便道:“隐天门弟子撤回来的同时,告知大雍学府此事。隐天门可以配合大雍学府在北风与南川两地分别搭建大挪移阵,再辅以飞行法器与灵舟接引民众。”
“是么?”玉清笑容不改。
“嗯。”乔疏点头道,“大雍学府是否相信,那是他们自己的判断。我们做好我们自己的,自是问心无愧。”
“若九幽宫因消息走漏而改变主意,南川一切无事发生,大雍学府却反过来将此事怪罪到我们头上,怎么办?”一位仙尊开口,正是师心的师尊。
“能够顺手帮他们这个忙,就已经是给他们脸了,还敢拿这件事来怪罪我们,刚好把他们都杀了,以后绝天地通,让北风的这群凡人自生自灭。”玉清说着就拍了拍手,“这件事完了,现在我们开始讲第二件事。”
乔疏心中的不安已几乎压到了喉咙口,当即脱口而出:“第二件事?”
“一共就两件事,这是第二件,不过是最重要的一件。我简单讲。”玉清看着她,笑容渐深,“九幽宫黄泉要践位,隐天门碧落也不该迟太久,必须尽快登临,恰好那么多弟子返回隐天门,修为大有长进,对道的理解也更加深厚,我们可以先办一办好久没办过的封仙大会。”
封仙大会?
乔疏听到这个词,看了看殿上众位仙尊的脸色,突然发现不知道封仙大会是什么的,好像就她一个。
玉清并不责怪,她开口解释道:“得道飞升,飞升者本应前往上界,但这天很久以前便已到顶,上不去了,所以封仙大会,封的就是飞升之人。飞升之仙有五等,即天仙、神仙、地仙、人仙、鬼仙,此外又分三阶九品二十七级,至仙至真至圣……”
乔疏听得头脑有点发晕:“无漏真仙是哪种呢?”
“得道之后就是无漏真仙了。”玉清道,“你只管在封仙大会中拔得头筹,自是能神形俱超脱凡尘之外,凌驾众生,成就等级最高的天仙。”
乔疏才觉得自己大致听明白了,一听玉清这话,神色顿时一变。不是,什么叫拔得头筹?难道说这封仙大会实际上是个比赛,谁排第几名,谁就是什么品阶的仙人?
入道合道都是要努力修行,闭关清修,怎么轮到得道来,感觉就那么不对劲呢?
玉清话还没说完,她自顾自地笑了会儿:“俗语言,朝闻道,夕死可矣。如果你认为道是一种解释,那么为何你的解释就比别人的解释更加正确?唯有事实说话,唯有结果论其真假。封仙大会论战也论道,广邀天下群雄来我隐天门,如果隐天门有一人能够打赢所有人或者让所有人心悦诚服,不封其为天仙,又该封谁为天仙?”
“得道飞升的标准,就在这里面了!”
这话听得殿上所有仙尊都是一愣,以实力胜人和以理服人,后者甚至比前者更难,因为参加封仙大会的隐天门弟子不能只证明自己的道对自己成立,还要面对那些拥有不同经历、不同答案、不同立场的人,提出一种连他们也无法轻易否定的解释……以往的隐天门掌门从未如此直白地说过这种话。
以前的隐天门掌门单纯就是将封仙大会视作是一个在自己体系内授予仙阶的仪式,但玉清要广邀天下群雄来隐天门,显然是将其视作是对隐天门弟子所修之道的一次公开检验了。
“论战或论道,可让参与的弟子们选么?”知常仙尊提出了这个疑问。
“肯定是要让受邀之人选了。”玉清直截了当地说,“好歹是正统修道者,若是受邀来的一些散修修为太差,我们的弟子们主动论战,他们不是只能输?”
可是论战之中一方只要不下死手,后面就只需要操心伤重痊愈的事情,而论道……一个修道者道心破碎了,即便不死,也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玉清终于下了死命令,“现在就开始准备起来……知常,你给天下所有的正统道门,已知的所有散修,都给我送上请柬。”
知常微微欠身:“九幽宫要送吗?”
“送。”玉清昂首道,“黄泉践位快一点的话,孤生竹还能掐着点赶过来呢。”
玉清几句话将所有事情安排完,转眼间,殿中就只剩下了她和乔疏二人。乔疏身旁的灯盏忽然化作飞灰,那一处的清气全都消失不见了。
玉清问她:“怎么了?”
乔疏神色有些怔忪,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玉清是在跟她说话。
“碧落。”玉清声音大了些,直入神魂。
“抱歉。”乔疏平静地道,“我失手打翻了灯盏。”
她现在心跳到了嗓子眼,胸口闷得很紧,感觉要窒息了。她现在不安极了。
“我想先回宝月苑一趟,还望师尊允许。”
“已经晚了。”玉清说道。
乔疏飞快地抬头,视线接触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她的一颗心顿时跌落谷底,一片冰凉。
第208章
“是师尊……?”
乔疏只迟疑了一瞬,便撑着地面,盘腿挪到玉清身前。
“碧落,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玉清神色平和地看着她。
“带我去见她。”乔疏说。
玉清很难从乔疏神色当中辨别出什么,读心也无用,因为这一刻的乔疏只是想要见琬胧,不管是死是活,不管琬胧究竟变成什么……
“那便走吧。”玉清淡淡应了。
身侧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玉清先进,乔疏随行。不过片刻,乔疏就抵达了那间铸剑工作坊,里面的场景她是有印象的,就是十年前那次双修,她借着双修之法得以一窥琬胧被玉真铸剑的过程——琬胧当初就是在这里诞生的。
巨大的铸剑炉上有不少精致的浮雕,不管是人是兽,皆是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炉下坑洞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再一看到在炉边辛勤工作的叶断鸿,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原来当初玉清让叶断鸿重学铸剑,去学那天枢玄机之术,就是为了这个。
乔疏声音有些艰涩:“你们把她断剑重铸了?”
这是有多疼啊?琬胧原本就很不愿意提及当初被折断剑身、重新铸造的事。没想到如今认她为剑主之后,竟然还要再经历一次。她是真的没用,明明这些事她都该想到的,可究竟还是晚了一步。
叶断鸿一看到乔疏,有些方寸大乱,她感到气氛不对后,手上的活没停,就是道:“不是断剑重铸,断剑重铸是将她的剑身分成两部分,铸成两柄不同的剑,这次是重铸肉身,要以那具神躯为本,让她的意识在其中重新复活。”
“神……躯?”
乔疏还没考虑过‘神躯’,对她来说,她是在天剑宗之行中意外收获了一块神躯残片,但那块神躯残片的长相和心脏相去甚远。
她不会想到玉真会拿神躯来铸剑,即便她在琬胧记忆深处瞧见了那颗跳动的心脏,她也没有将这两者联系到一起。
铸成琬胧的那颗心就是神明的一颗心啊!
叶断鸿抹了把额上细密的汗水:“那具神躯全身被分为了两百多块,天枢玄机之术能够保有琬胧的意识,相应的代价就是重铸过程中会诞生出两百多个意识与她竞争。”
叶断鸿继续道:“只要琬胧能保住自己的意识,不在那些意识之中迷失,这次重铸就是非常完美的,你想想看,神明之躯,还有以神明之躯而成的剑,这天下还有人会是她的对手?铸出来的剑如何,不仅要看铸剑师,还有看铸剑的材料。我姐姐最后那柄用性命相铸的剑,别说没铸成,就是铸成了,我觉得也不会有这柄好了。”
这一刻,作为一介铸剑师的叶断鸿,显然已顾不上再想她姐姐的事。在炉子里被一点一点熔炼结合的神躯,以及由此将铸成的剑,已经彻底吸引了她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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