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懂我的这种心情吧?”
乔疏宁愿自己不懂,但她还是答了:“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知道我的人会知道我在忧愁什么,不知道我的人才会一直问我想要什么。
“是这样。那日便是我和琬胧相见的最后一面,后来再相遇,就是在天剑山上的天池了。她对我颇为疏远……明明我帮她做了她一直都想要做的事情。”
沐景杳接着说了下去:“所以比起这样不通心意的双修对象,还是……”
说来说去还是扯到了双修上,什么代价只字未提。
乔疏没等她说完,就腾地一下站起来,道:“琬胧仙尊恨不恨玉真掌门,我不知道,但当初在大雍学府天坛上,我曾问过琬胧仙尊为何弑主。”
沐景杳没生气,她仰着头听着:“她是怎么答的?是把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说是我引的,还是怎么?”
“并未提及您。”乔疏摇头,说,“她说的是,有一日发觉可以这么做,于是就这么做了。”
乔疏看向房门口,示意:“璟曜仙尊,我累了,您可自便。”
好不容易赶走了沐景杳,乔疏就想着要不要去看一眼琬胧,可她一想起沐景杳此行可能就是打着这个算盘,让她去戳琬胧的伤疤……顿时什么兴致都没了。
她记得先前玉清和她说的白衣人一事,躺榻上就是要睡觉。
但她已经多年不曾有过凡人该有的睡眠了,再怎么闭着眼睛,也是一点睡意也没有,稍微侧了个身,就只是想起小时候有回学剑,招式怎么练都不对,晚上偷偷蒙在被子里面哭,然后姜伯鱼一点一点拉开她的被子,慢慢给她擦眼泪,最后一边轻声安慰她一边和她一起睡、陪伴她的事情。
姜伯鱼应该是孤生竹的凡世俗名吧……
只好重新起身,闭目打坐,一遍遍地运行体内真气。
遇事不决,先修行吧?!
第一个大周天结束,乔疏感觉有个人碰了下她的膝盖,她惊的赶紧停下,然后才徐徐睁眼,结果一睁眼就看见一个白衣赤足的女孩儿收回了手去。
看起来年纪比她还小些,面容与她有几分相似,骨瘦如柴,仅以丱发。
一对上眼。
女孩儿扭头就跑。
乔疏鞋都没来及穿,直接追了上去。
女孩儿跑的不快,乔疏能看她脚踝上系着根红绳,一晃一晃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乔疏始终和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怎么都追不上。
跑过走廊,绕过转角,乔疏迎面猛地撞上了一个人。
乔疏当时还有心情想,自己额头撞的地方好像不是某人的胸,好像是某人锁骨。
对方好像也被她吓了一跳,但还是和声缓缓问:“怎么了?”
来人是琬胧。
乔疏觉得自己眼睛有点花了,她撑着膝盖看了眼这处走廊的尽头,女孩儿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仙尊……您怎么在这儿?”乔疏问。
“鞋。”琬胧指了指她脚上的白袜子,“我看见璟曜进你房间一直没出来,所以……”
所以琬胧就跟个蘑菇似的在这角落里蹲到现在?
她可是在沐景杳走了之后,还打坐运功了一个大周天呢。
“她是从另一头走的。”
琬胧点点头:“这样啊。”
乔疏也没时间细细分辨琬胧蹲守的原因,她拿自己比了比:“仙尊,您刚刚有看见一个女孩子跑过去吗?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子大约到我胸口,白衣黑发,没有穿鞋,光着脚。”
“没有。”琬胧摇头,“也没有这样的女孩子进过你的房间。”
乔疏揉着太阳穴思考。
“怎么了吗?”琬胧看她一副很难受的样子,也是退而求其次,说,“可能是我没注意,一时间看漏了眼。”
琬胧都能看漏眼,这人的修为道行是要有多高啊?
乔疏一看到这个白衣女孩儿就想起白日里救了她一命的那个白衣女子。
但怎么会突然变小了那么多?难道是那两剑使出来的代价所致?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这件事一解释肯定就要说明自己是如何闯到那雷劫当中的了,琬胧多少会说她胆子太大,做事不顾后果。
她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九思看不见,琬胧也看不见,难不成对方是与她神魂绑定的么?等天亮了,要去好好问一问玉清。
第112章
“乔疏。”琬胧忽然叫住了她,“你要和璟曜双修吗?”
这是听到了多少?
乔疏脚下的步子一顿:“我不和她双修。”
“我……”琬胧好像要说些什么。
乔疏一转身。
琬胧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头,看着她的脚:“你先去把鞋穿了吧。”
是是是,这种时候还是穿鞋最重要。
乔疏一路小跑回房间,抱着枕头在榻上翻了个身,然后把脸完全埋进枕头里。
一直以来的独自相处不适,总是觉得自己是在占琬胧的便宜,在那一吻后,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琬胧肯定也知道,不然不会在她亲过去之后回应她,后面还邀请她双修……先前她把琬胧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这动作从后知后觉的角度来看是有些太出格了,可琬胧也不像是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啊。
她还以为自己已经传达的足够清楚了。
可是现在算是怎么一回事?
冰捂化了里面是块石头,石头敲碎了里面可能还是块木头。乔疏一点儿也不想去想,琬胧可能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喜欢自己这件事。
琬胧应该就是在这方面比较迟钝!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然后合上,有人从明间转次间,继而进了卧房,乔疏条件反射性地坐起来,把手里的枕头扔了出去。
不知怎地,就知道进来的人是琬胧。
琬胧稳稳接住了。
乔疏就抱着被子问:“璟曜仙尊来找我,与其说是来跟我谈双修的事,不如说就是专门跑来说您坏话的。您是不是很讨厌?”
琬胧才有点‘原来先前璟曜是在说我坏话’的样子,她在原地想了会儿。
“不讨厌。”
乔疏有点好奇这对师姐妹以前的关系了:“为什么?她作为师姐,曾经待您很好?”
“不是。”琬胧摇摇头,“只是,生而为一柄剑,是件很可悲的事情。”
乔疏没想到从琬胧口中能听到这样一番话。
“不管本身实力有多强,地位有多高,终究都只是一柄剑。就像人,不管怎么努力延长自己的寿命,终究都是会死。剑总是会碰到想要将其纳入掌中的人,不管自身怎么努力,这个事实都无法改变。”
“璟曜她……并不想被他人握在手里,她有能够改变这个处境的决心和能力,和我是不一样的。我不讨厌她。”
她对沐景杳的做法理解但不能接受,所以只能疏远。
乔疏跟琬胧只隔了半间房的距离,却从琬胧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分外空明而遥远的气息。
琬胧走到她榻边,把揉的有些软的枕头还给她,俯首靠近的时候,低声说:“我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一直以来只主动做过两件事,一件是弑主后离开三清道场,一件是……选你为主后闭关十五年……”
那时候孤生竹尚未与乔疏结下后面的情谊,乔疏一旦被其发现,必定难逃一死。
琬胧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总之……如果跟璟曜双修对你有大益处,我是不会介意的。”
琬胧又提起她和沐景杳双修的事情,看起来对这个真的很在意。
乔疏只好解释道:“我向掌门真人回报时掌门真人提起的这茬,本来已经结束了,我也不懂璟曜仙尊为何会那么积极,她不像是个会全然听从剑主之命的人。”
“哦……”琬胧点点头,“璟曜应当是看重了你现在掌门首徒的身份,未雨绸缪。”
这也太绸缪了。
想那么多也没用,乔疏叹了口气:“算了,我继续打坐,仙尊您可以先回去休息。”
“我留下来。”
“啊?”
“先前听你说那白衣女孩儿,我认为你一个人待着很危险。”
危险的话,乔疏觉得还谈不上,她先前敢如此和沐景杳对峙,本身也是仗着现在有玉清庇护,但是她也想再验证一下这女孩儿是不是真的只有自己才能看得见。
“那就……辛苦您了。”
稍微收拾了下床榻,她不再看琬胧,重新开始打坐修行。
天魔六通的修行节奏很快,当初她勘破一个心障后,修行就有一日千里之感,这晋升入道之后,更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看见体内真气快速变得庞大,然后一点点精纯,渗入肉身,再慢慢反哺回来。
修习这种功法,乔疏认为最大的问题不是进度太慢,而是进度太快,快到了后面修道者的心境完全跟不上自己的实力,进而‘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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