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的雪来的没有规律，早一年晚一年。
今年入冬慢，雪也迟迟不肯来。
夜晚的空气干冷干冷的，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钝痛感。街道两旁的树枝光秃，只有被彩灯缠绕才生出几分热闹。
饭后，四个人出了酒店。
街上早就喧闹起来，到处是戴着发光发箍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往广场的方向涌去。
穆砚把戚冉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心里，“冷不冷？”
戚冉的手凉得厉害，像块冰。
“怎么这么凉，刚才屋里也没缓过来。”
穆砚皱着眉，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
戚冉由着她牵着，指尖慢慢汲取着穆砚掌心的温度，肩头也往她那边靠了靠。
“穆砚。”她忽然轻声喊她。
“嗯？”
“你说，今年的初雪什么时候会来？”
穆砚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可能就这几天吧。”
戚冉也仰起脸，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等初雪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吧。”
穆砚笑起来：“好。”
广场上的人太多，舞台灯光已经亮起来，把整片广场映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着倒计时的数字，离零点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这片空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四个人走着走着，就被冲散了。
穆砚和戚冉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发现找不到路可盈和沈清维，只好暂时放弃。
“等倒计时结束了再找她们吧。”穆砚拉了一下戚冉的胳膊，避开旁边人的推搡。
“你还好吗？这边好吵。”
戚冉不太好，这样又热闹又嘈杂的环境，让她有点不喘不上气，耳鸣的症状还没有完全好。
她从远处的彩灯上收回目光，看向穆砚，声音被周围的喧闹压得断断续续：
“我有点听不清你说话。”
穆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涌上来的人群，越挤越多，再这样下去，一会儿散场往出走都得费点时间。
她环顾四周，注意到广场右后方有一处高出来的小台子，像是什么活动的临时看台。
位置偏僻，被几排灌木半遮着，上面几乎没有人，刚好能避开人潮。
穆砚心里一动，攥紧戚冉的手，微微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放大一点：
“这儿人太多，我们往外走走吧？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戚冉点了点头，任由穆砚牵着她，拨开人群往边缘地带走。
越往外围人群越稀疏，空气也流通了一些。
两人终于挤到了那处高台边，台上果然没什么人，只有角落堆着几卷没用完的灯带，连灯都没打，远处舞台的光漫过来一点，显得安静又隐蔽。
“这儿好点吗？”穆砚低头问。
戚冉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揉了揉耳廓，耳朵里那种压迫感随着远离人群慢慢减轻了些。
她睁开眼，头顶一棵圣诞树顶端的星星刚好正对着她们。
“好多了。”戚冉轻声说。
从这里望出去，整片广场尽收眼底。
黑压压的人头在灯光下攒动，整个夜晚像都都裹进了一个热闹又虚幻的梦里。
“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就走，不看了。”穆砚说。
“没事。”
戚冉往穆砚那边靠近一点，口袋里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
“就这样待一会儿。”
夜越来越深，广场上的气氛却愈发浓烈。
舞台上的乐队开始唱一首耳熟能详的情歌，人群里传来一阵阵跟唱的声浪。
两人并肩站在台子上，戚冉回复了路可盈问她俩在哪的消息，一抬头就看见穆砚在盯着下面的某一处看。
戚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在看什么呢？”
不知什么时候，台阶下方不远处，有一对情侣旁若无人地拥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没、没什么。”穆砚连忙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看远处的大屏幕。
戚冉抿了抿唇。
或许是这个夜晚太美好了，又或许是刚才目睹的那个吻太过直白，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受到了某种诱惑。
戚冉看着穆砚通红的耳根，忽然开口：“穆砚。”
“嗯？”
“要不要亲一下？”
在穆砚惊讶的眼神里，戚冉手指点了点唇，目光澄澈又认真。
“这里。”
穆砚的脑子“嗡”了一声，下意识地答应：
“……嗯。”
戚冉往前迈了小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得极短。
她仰起脸，慢慢闭上眼睛。
穆砚也微微低下头，她能看见戚冉的睫毛在轻轻颤动，鼻尖被风吹得发红，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颜色很淡，像早春刚开的一点樱。
她闭上眼，心一横，直接亲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那一刻，穆砚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要把耳膜震破。
戚冉的嘴唇软软的，凉凉的，凑近了，还能闻到戚冉身上特别的香味。
两个人都是初吻，不是很会做。
很轻，很慢，只是唇和唇简单地挨在一起，舒服得不可思议。
不知过了几秒，还是十几秒，两人憋气到快窒息，终于微微分开。
戚冉睁开眼，看到穆砚还在颤的睫毛，没忍住笑出来：
“你这么紧张吗？”
“嗯……”
穆砚有点不好意思，也觉得自己没经验这件事在戚冉面前好像有点羞耻。
而且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接吻了，怎么就只是简单的碰碰。
她看着戚冉还在笑的眼睛，觉得不甘心，一咬牙，又凑上去。
这一次，穆砚循着本能，轻轻吮了一下戚冉的下唇。
动作生涩又莽撞，空气仿佛也变得粘稠。
戚冉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穆砚衣服下摆。
这个吻也没有持续太久，但比第一次深了一点，也湿了一点。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穆砚根本不敢看戚冉，垂着眼，回味刚刚的触感。
戚冉也缓了缓，往后退半步，舔了下有些发痒的唇，轻声说：“我们看灯光——”
话还没说完，穆砚忽然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往前一倾，把额头抵在戚冉肩窝上，整个人像只大型玩偶熊一样环住了她。
“啊……”
穆砚的嗓子里发出沙哑的单音节，像在懊恼，又像在撒娇：
“等一下。”
戚冉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轻轻拍了拍穆砚的脑袋，莞尔：“怎么了？”
穆砚站的离戚冉更近了一步，抬起头用脸颊蹭了蹭戚冉的脖子，加深这个拥抱，说：“没事……”
她拢着戚冉的后背，紧紧抱住，掌心感受着戚冉单薄纤细的腰肢，声音越来越小：
“就是想，抱一会。”
戚冉愣了一下，笑了，也伸出双手揽住穆砚的腰，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温柔地蹭了蹭：
“好啊，那就抱一会儿。”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抱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密密匝匝地贴在一起。
远处的人群和音乐声都变得遥远，世界好像浓缩成了这一方无人在意的台子，和怀里这个实实在在的人。
穆砚贪婪地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香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涌向了心口。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慢慢分开。戚冉看到穆砚的脸还是红红的，眼睛闪躲着，不敢和她对视。
她拉起穆砚的手，轻轻摇了摇，仰起头笑着问：“还要亲吗？”
“可以吗？”
穆砚看向放大在眼前的浅蓝色瞳孔，仿佛被里面细碎的光蛊住了，吞了下口水。
戚冉眯起眼睛笑盈盈的看着她，又说：“可是马上要倒计时了。”
穆砚一愣，这才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11：58。
广场上的声浪已经越来越高，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进入最后的跳动。灯光一束一束地扫过夜空，把所有人的脸都映得雪亮。
她们站在高台的边上，夜风从头顶掠过，穆砚刚把手机塞回口袋，忽然眼前一暗，戚冉微微踮起脚，飞快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穆砚反应不及，嘴巴没有抿紧，戚冉的唇瓣磕到牙齿，撞得她的嘴巴微微张开。
“嘶……”穆砚下意识吸了口气。
唇上传来密密的酥麻感，她被亲懵了，呆呆地望着戚冉。
戚冉眼底藏着得逞般的笑意，“好呀，答应你。”
说完，她就重新转过头去，专心看向前方。
与此同时，远处楼宇上的彩灯跳动着最后的数字。
巨大的LED屏幕上，倒计时正式开始。
下面的人群齐声呐喊，声音像浪一样，一波高过一波——
“五——”
“四——”
“三——”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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