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啦。”
和程云意聊了一个小时,祁豆已经从思想的囚笼里走了出来,她甚至在挂完电话以后收拾了一下家里的卫生。
段春枝把身上的包往桌上一搁,蹦蹦跳跳地走到她面前,推着她到沙发上坐下,钻进她怀里拱了好几下,笑眯眯道:“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想我了吗?”
如果她身后长了尾巴,这会儿应该会晃得很厉害。
“嗯哼。”祁豆戳了戳她的脸,点点头又摇摇头。
段春枝不高兴地趴在她身上,蹭了蹭她的脸:“那你今天来干嘛?”
“我姑姑生病住院了,我来看她。”
没想到会听见这么悲伤的事,段春枝撑在沙发上,回想着“姑姑”这个人的好坏,却没从记忆里搜索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她只知道祁豆在母亲离世后由姑姑抚养长大,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差,但具体怎么样,并不清楚。
想到这,她压在祁豆身上,颓废地瘫成了一张饼,用力地抱紧了她的腰,连腿也要缠上去。
祁豆立即制止了她模仿藤蔓的行为,按着她的腿让她不要乱动。
“干嘛!”不高兴的人脾气很差,抬头看她,下巴戳到她的胸口,压力骤然变大,压得人难受。
祁豆抱着她翻了个身,两个人侧着身子对望,段春枝终于如愿以偿,把那只腿缠到了她腰上,动作幅度之大,让祁豆的裤子都被扯开了一点。
祈祷着肖雅文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进来,祁豆盯着她的眼睛,真诚道:“我想跟你说点过去的事情。”
段春枝没当回事,因为过去祁豆也这么说,最后说出来的大多数都是遮遮掩掩的废话。她“哼”了声,也说:“我也有事跟你说,一个大瓜。”
祁豆哭笑不得,段春枝的手也不老实,在她腰上摸索舒服的位置,防得了下面,防不了上面,她也就任由她摸来摸去。
“客观来讲,我在姑姑家过得还可以。横向对比的话,也可以说过得不好。”祁豆起了个头,见她在认真听,才放缓语速,“高中的时候……”
第67章 禾阳二中故事
“呜呜呜……”
段春枝哭得稀里哗啦,祁豆一张纸一张纸递给她,愣是在茶几上堆出一座浸满鼻涕眼泪的小山。
“你怎么了?”罪魁祸首茫然道。
段春枝想说话,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哭嗝,皱皱鼻子,才接着哭道:“好可怜。”
她哭得鼻头泛红,祁豆心里反倒不是滋味,还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都过去了。”
整件事说出来没有预想中那么沉重,就像是跨过一道门槛,跨过就是跨过了。
就是……
祁豆不知道段春枝现在是什么想法。会觉得她可怜吗?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终于止住眼泪的段春枝挺直腰背,目光坚毅地看向她,郑重其事道:“祁豆,你真了不起。”
祁豆蓦然感到一丝尴尬。本来就是不怎么被表扬的小孩,听到这样直白的话,第一反应就是不自然。
段春枝趴在她的肩头,她们的上半身紧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胸口处有东西正在稳步跳动。不同频的节奏渐渐重合,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妈妈的忌日过了吗?”
“嗯。”
祁豆的妈妈没有土葬也没有缩在骨灰盒里,祁彤按照她的遗愿托人将她撒入大海,归于自由。
祁彤不愿意告诉祁豆骨灰撒在哪片海里,并直言这是母亲的要求,祁豆听话地没继续追问。
后来她出差去过几个城市,遇见江河湖泊时就会停下,她想着这条江最后会汇入哪一片海,会不会遇见母亲,会不会告诉她她过得很好。
有时也想,或许母亲早已变成了天上的云朵,在某一日化作雨点落在了她的肩头。
不过想得再多,也只是生者对自己的宽慰。
“好了,不难过了,我跟你说说我今天听见的瓜。”段春枝用手捂她的脸,热乎乎的,“我下午去见宋明秀了。”
“宋明秀?”
“就是上回去救师姐的时候,在楼下碰见那个。”
祁豆隐隐有些印象。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蘑菇头、气冲冲的人影。
“你怎么和她有联系?”
“是这样的……”
段春枝的思绪回到两天前。
*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段春枝前脚听林嘉月吐槽完宋明秀和她师弟,后脚就在学校门口撞上了宋明秀。她本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宋明秀身边溜走,却被人逮了个正着。
“你是林嘉月的师妹?”
宋明秀的眼镜上有细小的灰尘,她的眼睛藏在这副灰扑扑的眼镜后面,被碎发挡住,看着有些阴沉。联想到林嘉月说过的话,段春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师姐已经走了。”她撒了一个小小的谎。
宋明秀微微抬头,镜片在落日的余晖中反射出些许光,她“嗯”了声,依旧站在她的面前。
段春枝朝左走一步,又朝右走两步,不管怎么走,宋明秀跟着她的步子,牢牢占据了她的视野。
终于,她开口,声音沙哑:“我想和你聊聊,关于林嘉月的事情。”
“是想和我聊聊,还是想逼我和师姐说点什么?”段春枝寸步不让,她觉得宋明秀没有礼貌,说话也变得不客气。
宋明秀让开了半步,她说:“因为我没有机会和嘉月说话,所以希望你能替我转达。我不奢求她能理解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
态度傲慢的人很难得到帮助,态度诚恳的人总能得到谅解。段春枝有些犹豫。她想起自己等待祁豆的那段时间,也只是在找一个和祁豆说话的机会,但是祁豆没有回头,最终她们背道而驰。
宋明秀递给她一张字条,上面写了一串手机号码,她解释说这是她的手机号,如果她愿意听她讲一个故事,她随时有时间。
段春枝收下字条就离开了,那天祁豆不在,她选择坐公交回家,走到公交车站的时候,她回头再去看学校门口,宋明秀还站在门口那里,她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没有立刻答应宋明秀,而是仔细思考过,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故事,听听也无妨。作为故事的传话人,她甚至拥有篡改故事的权力。
“所以你打了她的电话,今天出去见她了?”祁豆不赞同地摇摇头。和一个只见过两三次的陌生人单独出去,是一种危险的行为。
她心里也一阵阵发酸,今天明明是她想找段春枝倾诉一些事,结果被一个陌生人截胡。
段春枝敏锐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温声道:“其实这个故事还挺抓马的。宋明秀是禾阳二中毕业的,和你一个……啊不对,和云意姐、师姐都是一个学校。”
“她也是禾阳二中?”祁豆觉得世界太小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骗我说你是二中的,害我一直没转过弯,没法把你和闻川联系起来。”
火怎么突然就烧到了我身上?祁豆噤声,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宋明秀是重组家庭长大的,继母带了一个妹妹到家里,她们关系一般,在家很少说话交流。即使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两人也不会对视,会刻意避开和对方吃同一道菜。”
“妹妹也是二中的学生,比她小,和她师弟在一个班里。”
说到这里,故事里已经有四个人,同届的宋明秀和林嘉月,小一届的妹妹和师弟。
“你猜怎么着!”段春枝两眼放光,激动地推了推她。
祁豆苦思冥想,最后说:“难道他们四个还搞了换乘恋爱?”也就是传说中“他爱她,她爱她,她爱他”的戏码,这种狗血剧情祁豆经常在程云意的电视机上看到。
“嗯……”段春枝沉吟片刻,摇摇头,“那倒不是。用好听一点的话说,这师弟是个情圣,他同时喜欢上了好几个女生。”
“哦。”祁豆恍然大悟,原来是“他爱她们”的戏码,“怎么不说他是个渣男?”
这时候两人开始探讨起学术问题,段春枝问:“渣男的定义是什么?玩弄感情?还是脚踏两条船?这个男生是个奇葩,他因为对几个女生都有意思,选择了全部谈一遍。”
“全部?”祁豆真希望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于是他就开始了快餐式恋爱。今天谈这个,明天谈那个,虽然没有我现在说的那么夸张,不过也大差不差吧。”
祁豆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男生,只能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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