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雅文目露怀念,那时候她妈也不像现在一样疯狂催婚,每个人都像天使。
“能具体说一说吗?”祁豆重新拿了水杯,抿了一口。
*
段春枝一直是旅游途中玩得最疯的一个。她在不同人面前常常展示出不同的面貌,在同学眼中是趋近于完美的,在家人眼中是机灵又调皮的。
那次旅游赶上了几个长辈都喜欢的明星开演唱会,因为明星年事已高,嗓子状态越来越差,以后也不一定会再办这种怀旧性质的演出,几个长辈商量了许久,还是决定去一次。于是两个小辈得以自由活动。
漫步在陌生的街头,闪烁的霓虹灯,宜人的晚风,他乡的月亮。走了七八分钟,快到商场的时候,肖雅文才注意到自己这个妹妹今天异常安分守己。
“你不会想我给你买东西吧?”肖雅文捂住自己的钱袋子。家里的小辈就她和段春枝,她有时候也会给段春枝花钱,像养小猫小狗一样。
段春枝横了她一眼,魂不守舍道:“我不想出来玩了。”
肖雅文瞪大眼睛,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自言自语:“也没发烧啊。”怎么脑子就坏了。
“哎呀!”段春枝把她的手打掉,瘪了瘪嘴,“每次出来我都没法和祁豆打视频,好无聊。”
这时候的段春枝还被朱杰秀当成小孩,常常是段父一个人住一间房,朱杰秀和段春枝睡一间房。
“那你和姑姑说你要一个人睡呗。”肖雅文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昨晚说了。我妈说我是不是不爱她,还是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她说以后我结婚了也没机会和妈妈一起睡,不知道珍惜。”段春枝委屈巴巴道。
肖雅文觉得棘手,见她还有话要说的样子,附和着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想跟她坦白。”段春枝吐出一口浊气。她从不对母亲撒谎,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不想,二是会被母亲看透。
她和祁豆恋爱一段时间后,有一回,她抱着手机傻笑,被朱杰秀看见,朱杰秀问她在看什么,她一时哑巴,只能避重就轻,说看到了喜欢的人。好在朱杰秀心大,只以为是网上的小明星。
这件事之后,段春枝就成了惊弓之鸟,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引发她剧烈的反应。为了不让朱杰秀起疑心,只要是出门旅游,亲密接触的时候,段春枝都会告诉祁豆一声,她们几乎不在这个时期联系。
祁豆在聊天这件事上本就低精力,倒也乐得清闲。
“坦白?你就这样直接告诉姑姑?”肖雅文捂脸,“不是,你图啥啊?你们现在不好好的吗?而且,你们现在还在读书,姑姑要是棒打鸳鸯,你们谁也跑不了。”
她说的有理有据,段春枝无力反驳,心中像压着一块巨石,只好忍住了坦白的冲动。
“那只能等我和祁豆有能力独自生活了,再考虑这件事。”她遗憾道。
“一定要告诉他们吗?”肖雅文不解,“就算你像我一样说不谈恋爱,自己在外面偷偷甜蜜,他们应该也不会发现的。”
段春枝没有任何犹豫就拒绝了她的提议,她抬头看向皎洁的月亮,目光坚定。
“祁豆的妈妈很早就离开她了,虽然她没怎么说过和她妈妈之间的事,但我知道她一定很难过。我希望她能有第二个妈妈。”
妈妈在女儿的世界里承担的是什么样的角色?掌控者还是倾听者?领路者还是陪伴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段春枝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个好妈妈,所以才期望祁豆能从中得到治愈。
此外,她还有特别担心的一件事。她其实很难在爱人和家人之间做出选择,纸终究包不住火,如果有一天父母察觉到祁豆的存在,她该怎么办呢?
那其实是一种两者都失去的境地。
江畔吹来的风变得温柔,肖雅文看着眼前高耸的商场,提议说:“那慢慢来吧,偶尔和他们聊聊这个话题,让姑姑他们慢慢理解这件事。”
*
“其实那时候我也只是纸上谈兵,想着安慰她两句。没想到她真的实践了,即使后来你们分开,她也会和姑姑谈起婚姻的话题,给她科普不同的性向。”
甚至那时候的段春枝更加从容不迫,因为当时她确实是单身,说起性取向自由来头头是道,把朱杰秀说麻了。
祁豆的眼睛里像是有水在流动,她慢慢一眨,声音很轻:“她这些年就没想过要再谈恋爱吗?”
祁豆知道自己不谈是因为恐惧亲密关系,逃避被占据的不自在。但段春枝是自由的,她能够进入一段亲密关系,也能维持好。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找更合适的呢?
肖雅文“噫”了声,用看负心女的眼神看她,还摇晃了两下头。
“我再给你补充一个细节。那天我和枝枝走过街头,那里离老一辈看演出的地方特别近,能听到一些声音。”
“因为那个明星年纪大有些过气,演出的场馆不算大,结果来的粉丝很多,外面还有些没买到票的在听。”
“我个人觉得这样挺惨的,但是他们其实很幸福。你走过去的时候能感受到,有一种幸福洋溢的感觉。”
“后来走远了,我和枝枝说,他们好快乐啊,原来幸福那么简单。我又问她,她最幸福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肖雅文顿了顿,看向对面神情专注的祁豆,放缓语速,模仿段春枝那时的语气。
“幸福就是和爱的人在一起。我希望毕业以后,经济独立的时候,我和祁豆能得到家人的祝福,希望她能一直听我说话,喋喋不休。”
祁豆觉得心热热的,肖雅文却笑了笑:“她那天想得太入迷了,一直往前走,差点撞到电线杆。”
祁豆心中那点感动转变为哭笑不得的情绪,她微微低头,虚虚看着面前的键盘,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小傻子。”
第59章 此刻
段春枝今天格外倒霉。
早上跑上楼的时候在楼梯上摔倒,磕到了膝盖,还好穿了长裤,伤得并不严重,附近也没人,不用担心丢脸。下午想喝杯咖啡提提神,外卖送到了另一栋楼,只好走去拿,提回来只喝了一小口,同门不小心撞到杯子,咖啡不仅洒了一地,还溅到了裤腿。
倒霉到极点的时候,做事也变得软绵绵的,倒不是不想反抗,是越抗争越惨烈,发现还不如暂时躺平。
凑合着度过了一天,想到祁豆能来接自己,段春枝的心情又稍微好了一点,迫不及待地跑下楼,迎面的却是倾盆大雨。
她的脚尖点在第二级台阶,看着被打湿的第一级台阶和扶手,拳头攥紧,心里酸酸涨涨,被沮丧填满。
“电脑包太重了吗?”
视线里出现一把全黑的雨伞,伞面上移,露出祁豆那张清秀的脸,她左手拿着另一把伞,还没递出,段春枝从台阶上一跃而下,飞扑进了她怀里,带着她后退了两步。
她埋在胸口一言不发,祁豆只好用撑着伞的右手小拇指勾住第二把伞的挂绳,空出左手抚摸她的脑袋,带着歉意安慰:“我来晚了。”
这是她第一次周一来接段春枝,路途中的车流比预期要多得多,该说A市不愧是繁华大都市吗,开车的人至少是C市的两倍。
“你来得刚刚好。”段春枝摇摇头,闷闷道。
祁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催她起身,温声问:“今天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拽着她衣服的手更用力了一些,祁豆心下了然,抱着她,静静等待她开口。
段春枝从她怀里抬起头,委屈巴巴地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早上来的时候在楼梯上摔了一跤……”
她还没说完,祁豆已经把雨伞递到她手上,蹲下身,要卷她的裤腿。段春枝下意识接过,按着她的肩膀阻止她。
“应该没事了。”
祁豆还蹲在那里,伞没有那么大,有雨点滴落在她尾骨附近,段春枝把伞倾过去,听见她不容反驳的声音。
“乖,让我看看。”
她认真起来的时候有点凶,段春枝乖乖站好,看着她卷起自己的右腿裤腿。膝盖处有一片淤青,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祁豆擦着边摸了一下。
“疼吗?”
段春枝没感到疼,咬了咬下唇,怕她担心,抬起腿抖了抖,嘚瑟道:“一点不疼……嘶。”不知道碰到了哪个位置,一股钻心的疼从膝盖处蔓延到心脏。
嘴硬!
怕她冷,祁豆把她的裤腿放下去,这时候才瞥见最底下的咖啡渍,她顿了顿,没说,转过去蹲在她面前,沉声道:“上来,回去擦药。”
她看起来有点生气,段春枝听话地趴上去,看她有些吃力地背着自己,走了小半段路,背上已经出了汗。祁豆脖子上的筋是绷紧的,段春枝只能心里催眠自己不重,希望能给祁豆减轻一点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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