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
祁豆怎么睡着的?难道秘诀是在浴室里赖上一个多小时?
心中涌现出莫名的悲哀,段春枝小心翼翼地转头,只看见黑暗中祁豆模糊的轮廓。
手贴着柔软的被子,一点一点伸到另一边,段春枝屏住呼吸,手掌轻轻落下,触碰到自然摊开的掌心。
祁豆睡觉很老实,睡觉前是什么样,睡觉后就是什么样。
段春枝用指尖摸索了一阵,总算抓住了她的手。脑海中复杂的思绪淡去一些,她翻了个身,蜷缩起身体,抓着那只手,像是捧着什么宝物。
空气回归寂静,除了微不可查的呼吸声,只剩蔓延的困意。
快睡着的时候,大脑又活跃了一些。段春枝想到祁豆睡前那些小动作,在心里埋怨了一遍。真是个胆小鬼,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敢做,还扭扭捏捏的。
想到这,思绪断开,坠入梦境。
……
祁豆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对自己睡前做了什么已经没了印象,记忆停留在飘窗上的两只小熊。
胸口上有沉重的踏实感,腿上也有。段春枝赫然把她当成了抱枕,紧紧圈着她的腰,把半个身子压了上来。那只腿也毫不客气,弯曲着放在她腿上。
祁豆竟然觉得有些怀念,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受虐体质。
第一次和段春枝一起睡觉的时候,祁豆醒来时觉得喘不过气,段春枝也是这样压在她身上。都说睡觉会暴露本性,看来确实有一定道理。
祁豆把压到她肋骨的那只手往下挪了挪,段春枝毫无察觉,呼吸平稳,像是她身上的大挂件,任人摆布。
视线一顿,停留在那张底子极好的脸上,注意到她眼底的青黑,祁豆总觉得胸口有一股气,吐不出去。
现实是复杂的,爱人的基本条件是相爱,满足这个条件以后,后面还有数不清的附加条件。
成为组长以后,祁豆一度以为生活中的大部分困惑都离她而去。毕竟钱能解决大多数问题。但是没有,一些问题仍困扰着她。
好消息是她和段春枝相遇得足够早,所以她现在也年轻,有充足的时间去解决问题。坏消息是她们已经错过了三四年,存在长期的空缺,再次异地,容易生出隔阂。
打工人哪有那么多时间谈恋爱。如果一个需要安慰,一个忙得要死,再来一个人趁虚而入……那不用想了,直接可以面对感情危机了。
真是过了一个坎还有一个坎。祁豆悄悄叹气。
她在这头胡思乱想,没注意到怀里的呼吸声变得很轻,身上的重量也轻了一些。
段春枝是自然醒来的。她这段时间压力大得睡不着,常常夜间惊醒,这也是她开始不愿意和祁豆一起睡觉的原因。不过两个人睡觉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好太多,至少她一整晚都睡得很香。
唯一不太好的一点是,她毫无章法的睡姿又一次重现,像树袋熊一样挂在祁豆身上。
怎么会这样……
段春枝有意去调整过自己的睡姿,她能感受到好几回醒来,身体还在原地。你总不能说,晚上旋转了360度吧?
怀揣着微妙的心虚,学着昨晚鬼鬼祟祟的举动,段春枝又一次试图移开自己的身体。
我挪。
没动?
我挪!
“醒了?”祁豆冷不丁冒出一句,手还紧紧抓着她的手腕。
被抓了现行,段春枝破罐子破摔,又趴到她身上,眨巴着眼睛看她。
再好看的人也有死亡角度,从下往上看,祁豆有若隐若现的双下巴。段春枝伸手戳了戳,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
祁豆抓住她那根调皮的手指,计上心来,趁她不备,在她胳肢窝那挠痒痒。
“哈哈哈哈……”
段春枝笑得喘不上气,扭动得像条蛇,和她缠斗在一块。
直到祁豆最上方那颗扣子弹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段春枝才像哑炮一样噤声。
被看光的人嘻嘻笑着,食指点在她的额头。
“胆小鬼。”
那分明是她过去笑她的话。
第55章 流言
贪了一晚同眠,祁豆在周一早上赶回公司,补上错过的早会,又和徐静怡斗嘴几句,才叫小组的成员到会议室开会。
李暮青工作了几个月,脑子灵活,业务熟练,逐渐成为她的左膀右臂,仗着和她交流时间长,又知道她不少秘密,是组里唯一一个敢大声和她说话的。这会儿第一个进来,看见她脸上掩不住的笑容,没忍住八卦了一下。
“老祁,你从漂亮姐姐那刚回来吗?”
祁豆觉得李暮青这个人思想有问题。首先,不是前面加个“老”就能表达亲近,但李暮青认为这和“老妈、老姐”差不多,坚持叫她老祁。嘴长在她脸上,祁豆管也管不了。其次,凭什么段春枝就被叫漂亮姐姐?
“坐好。”她平静地看了李暮青一眼。李暮青差点当场立正,收起那些嬉皮笑脸,老老实实地在离她一个位置远的座位坐下。
B组的组员们最近都觉得心里苦闷。
公司里有小道消息说,祁豆今年年中会被调往小金总身边负责助理工作,B小组会重新选任一位组长。李暮青入职时间短,没什么可能,便只能从其他三人里挑,但其他三个都是擅长摸鱼的好手,能干,会干,偷懒地慢慢干。谁也猜不出倒霉蛋是谁。
刚刚过去的第一季度,B组的业绩在所有组里遥遥领先,被奖励了一笔不小的团建基金。祁豆像是通晓驴性的张果老,一度让组员们产生“我爱工作、工□□我”的离奇错觉。光是想到祁豆离开后业绩会变成什么惨样,提成又会下降多少个点,李暮青就想一边痛哭一边抱着她的大腿求她带她一起离开。
这不单单是她一个人的想法,也是其他三个人的心里话。
坐在主位的祁豆对此一无所知,两地奔波的她虽然没错过工作上的重要情报,却离八卦中心越来越远,自然也不知道这个小道消息的存在。
祁豆翻了一遍手里的报表和资料,心里基本有数,像往常一样叫几人轮流汇报,下属们一一上台,个个神色微妙。
环境和气氛很容易影响一个人的情绪,祁豆也开始紧张起来。
她迫切地想要检查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早上起床时嘲讽了段春枝是个胆小鬼,段春枝为了证明自己,不仅狠狠亲了她一口,还在她身上摸索许久,找地方啃了两下。
祁豆那时以为自己在逗小孩,倒没想到会出现现在这样尴尬的局面。
大家为什么都这么紧张?难道我脸上或身上有我没看见的吻痕?
她愣了会,再回神时,才发现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四个组员都低着头,诚恳得像是要把眼前的资料盯穿一样,偌大的空间,只剩她头顶时钟走动的声音和落笔的沙沙声。
哒,哒,哒……
“咳。”
祁豆第一次在工作中感到为难。她刚工作时还会犯些新手错误,熟练以后因事事追求完美,从没让人挑出过一点儿毛病。但今天,她走神了,错过了下属准备的汇报。那些话她还有点印象,云里雾里的,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串不成串。
她一沉默,桌上的四人同时紧张起来,来回交流了好几遍眼神,“争论”是谁的汇报工作没做好。
“刺啦。”
李暮青推开椅子,视死如归地站起来,作为部门里经验最少的人,她旁若无人地开始检讨:“组长,我最近因为流言的关系,跟进工作没有做到位,汇报上可能不够仔细……”
她一开头,张梦兰立刻跟团,叽叽喳喳跟上检讨的步伐。另外两个男生也不甘示弱地起身,说出自己的不足。
前一秒还置身于安静的阅览室,后一秒就变成了热闹的菜市场。
几人酣畅淋漓地进行了一番忏悔,祁豆从他们的话语中捕捉到重要的字样,拼凑成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消息。
“公司什么时候说要换组长了?”
她轻飘飘一句话,嘈杂的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四个人呆若木鸡,用惊喜又无措的目光同时看向她。
祁豆没有在上班时间同他们讨论八卦,她捋平纸上的折痕,提了几个重要项目要关注的细节,又说既然他们对自己的汇报都不满意,那明天再进行最终汇报,下不为例。
四个人点头如蒜,排排站着走出会议室,张梦兰在队伍的最末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祁豆给了她一个眼神,她点点头,很快折返回来。
“组长,公司最近传言说小金总年中会进公司,你会被派去做她的助理。”
祁豆心里有些惊讶,陈总今天的早会确实提到了这一点,没想到这消息几天前就有风声传出去了。
她感到疑惑:“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严格来讲,这是她自己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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