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道小小的走廊,感受却天差地别。看着面前还等着拆开整理的几个纸箱,祁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跑到A市来出差做外聘老师,本质上是个赔本买卖。
组长的重担并没有因为出差消失,除了每周需要上课的那一天,其他时候她还是得回到C市上班,跟进小组项目和业绩。眼前的居所不可能成为一个家,只会是一个临时旅馆。
来到A市的好处她可以说一堆,例如,任教结束以后可以给履历镀一层金,晋升时也有唬人的资本;回了学校可以认识新的圈子,积攒新的人脉。
但那些都太远了,现在真正在她面前的好处只有段春枝这个人。一个正为自己的学业生活焦头烂额的人。
祁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段春枝的情绪影响,又或者是那个短暂的吻给了她一种错觉,她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感到了不小的阻力。
心里头空荡,手上想找点事做,祁豆坐下来,麻木地拆开所有纸箱,里面装着她的衣服,她打算看的一些文件,等等等等,不像是每周来出差一天,倒像是打算彻底从C市搬家到A市。
是了,明明是频繁短暂的出差,怎么就跟程云意说要照料自己的房子了?
发现自己昏了头,祁豆苦笑了下,用手里的小刀利落地划开最后一个箱子。
箱子里的东西很熟悉,原本放在书桌底下,那些信件,那些秘密,那些和段春枝有关的一切。
东西是整整齐齐放进去的,但没做什么保护措施,也许是因为路上的颠簸,有些东西已经散开,也有些小物件掉了出来。
祁豆将掉出来的东西装回它们本该待着的位置,又抓起底下那本厚厚的相册,不知道是哪里破开了,有几张照片掉了出来,可她打开时,又没找到破损的地方。
“见鬼了。”
祁豆小声嘀咕了一句,摸着厚厚的封皮,一页一页翻过去,终于找到了照片应该在的位置。
那里存放的不是摆好的一张张相片,而是薄薄的信封。
有些模糊的记忆终于清晰起来,祁豆记起这是什么,又是如何写下的,第一封情书。
*
段春枝是被窗外的太阳晒醒的。
初春以来碰到的第一个好天气,被子里暖烘烘的,把她热醒了,她把腿蹬出杯子外,迷迷糊糊想起昨天祁豆来了,还成了她的邻居,说要来出差。
因赖床而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段春枝翻身坐起,脑袋发晕,连忙扶住自己的脸颊,低着头缓了下。等等,祁豆怎么就成了她的邻居了?
昨晚蜻蜓点水的那个吻都没这个消息震撼。
正想着,手机上也收到了祁豆的消息,用老派的口吻询问她“这位小姐,用过早饭了吗?”。
“噗。”段春枝被逗得哈哈大笑,又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好笑,在被子上滚了两圈才平静下来。
【春枝:没吃,你带过来?】
【祁豆:来了。】
盯着消息看了几秒,段春枝咬了咬下唇,又抿了抿嘴,发出“啵”的轻响。昨晚她们复合了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因为没准确地说明白,当事人也糊涂了。
她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还没换衣服,门口就传来敲门声。索性直接穿着睡衣走到门口,连还没洗脸刷牙都顾不上,就这样打开了门。
祁豆以前不是说要接受她的全部吗?那就这样吧,不用在乎脸色好不好,就这样坦诚地展露出来。
祁豆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只瞄了她的素颜一眼,就将手里的打包袋递到她面前:“附近的包子,一个肉一个素,你先吃,吃不完我吃。”
“那你还是太小瞧我的胃口了。”段春枝肚子正饿着呢,她今天不用去学校,睡得久,已经快十点了。
她看着祁豆,又觉得奇怪:“你今天不上班?”
明明说是为了出差搬过来的,结果人就杵在门口,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祁豆没说自己早上开过线上会议,还把李暮青的计划书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只说:“早上任务少,线上做了。”
“真好啊。”段春枝误以为是什么轻松的工作,就算不轻松,居家办公四个字听起来也挺爽的。
祁豆举得手有点累,好脾气地又问了一次:“要吃吗?”
段春枝侧过身,不答反问:“你不进来?”
她嘴角挂着笑,带着调侃的意味,祁豆迈着步子往里走,把包子放在了餐桌上。段春枝这会儿才发现她左手还拿着东西,刚刚视线受阻,她没能看见。
“你还带了什么礼物来?”
她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祁豆却肯定地点点头,将那本东西递过来:“之前没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迟到了挺长的时间,我想了想,还是应该送出。”
“我的下一个生日还有很久呢。”段春枝嘴上说着,双手接过那本厚厚的像词典一样的物品,随意翻开一页,看见照片的轮廓,又立刻盖上了。
看见自己过去幸福的照片,对比现在繁忙的生活,冲击力大到段春枝都有点站不稳了。
祁豆也没有催她一定要现场打开来看,而是追着名分不放:“你昨晚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段春枝装傻充愣。
“你……你说要谈之后亲我是什么意思?”祁豆的脸都涨红了,她才是真正没有追人经历的那个,也从不主动频繁地去维护一段关系,那些在激素作祟下才能说出来的话,现在要在理智中说出来,过于羞耻了。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段春枝显然已经把她的“反问式谈话”学得炉火纯青,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弄得又气又急。
“我们算是复合了吗?”
直白地说出来了,祁豆仿佛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是复合了。”段春枝没含糊,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又补充说,“你要是后悔随时可以退出,你放心,这次我不会死皮赖脸缠着你的。”
“我没说后悔。”祁豆有些着急地否定,又担心她误会,“复合我挺开心的。”
段春枝没对她的感受进行点评,看上去也不太关心,抓着包子嚼了两口,又给她打起预防针:“我事先告诉你哈,我接下来半年很忙。现在虽然说是复合了,但是也没多少时间可以分给你,你不介意吧?”
祁豆摇摇头。
“也对,你是喜欢独处的人,我不找你应该还挺高兴。”段春枝说完,又指挥她去茶几下面拿牛奶过来。
感情的主动权在段春枝手上,祁豆只有听话的份,走到客厅那给她拿了牛奶,放到她面前时为自己辩驳了几句:“我也没那么喜欢独处,过去是时间比较少。你现在不信任我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听见“信任”两个字,段春枝不由得眯了眯眼,用手比划了下,在大拇指和食指指尖预留出一毫米的距离:“我们现在的信任可能只有这么多吧。”
祁豆觉得看起来有点少,问她百分百有多少。
段春枝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是百分百。”
她的意思很明朗,现在能给她的不多,在心里可能只有百分之一的位置。那为什么答应复合呢?觉得不甘心?还是不想赌下一个的好坏?
察觉自己的思绪跑偏,祁豆晃了晃脑袋,冷静下来,她要是真继续想下去,那就是真正的信任危机了。
想着要坦诚一些,祁豆伸手点了点她的心口,隔着睡衣,段春枝颤抖了一下。
“我为什么只有那么点呢?”
她的话里带着想闹脾气又不敢的小委屈。
第44章 换位与却步
装可怜没能换来段春枝的悔过自新,她确实比过去成熟得多,皱着眉看完了眼前拙劣的表演,最后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祁豆遭遇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滑铁卢,然而,这只是个简单的开始。
周一回到金石上班,组织小组会议,分析报表数据,解答下属们的疑惑;周二跟进项目,向上汇报,给出预期收益;周三在完成基础工作的同时完成备课,和教学部沟通协调课件内容;周四赶到A市,进行线上办公;周五到A大上课。
当你以为已经够忙的时候,生活总能变得比你预料之中更忙。
令祁豆无法接受的事实是,即使她在如此繁忙的生活里抽出时间去找段春枝,段春枝能给她的时间也是有限的,甚至她邀约她都需要提前两天。
“周六晚上一起吃饭吗?”
“吃饭吗?”段春枝在电话里重复了一遍,她正在专注地做事,重复一遍只是为了让大脑理解这句话。
祁豆能听见她那边的键盘声,密密麻麻的,她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可能没有时间,到周六的时候我看下安排再说可不可以,可以吗?”果不其然,段春枝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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