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段春枝立即反驳,“晚上睡不着,我就去海边坐了一会儿,刚好碰见她,简单聊了一会儿。”
“你管几个小时叫简单?”肖雅文发现她真是越来越会说胡话了,“你跟姐老实说,你是不是还没放下她?”
“哎,不是,你那么敏感干嘛?”段春枝深吸一口气,学着祁豆以前的样子虚张声势,“是她对妹妹我旧情未了,妹妹我实在魅力太大,又人美心善,就安慰了她几句。”
她突然开始说一些不要脸的话,给肖雅文都整蒙圈了,吓得后退了几步。
我信任的、交心的、交流的、心与心的、我爱的妹妹,我不认识了。
缓了一会儿,肖雅文见快到餐厅了,才抓紧时间告诉她:“朱阿姨说昨晚来找过你,肯定会问你昨晚的事,你自己想想怎么说吧。”
“别担心。”段春枝很淡定地说,“妈妈不会多问的。”
段春枝了解母亲,或者说,了解现在的母亲,自从大学时被甩的经历被母亲隐晦察觉以后,母亲就很少过问她的私事,甚至比过去还要纵容一些。当然,这一点肖雅文并不知道。她现在更担心的是,祁豆到底有没有领悟她的意思。
*
“云意?”祁豆拿着1606的房卡,先站在门口小心地敲了敲门,确认没人回应,她才一边默念着“打扰了”,一边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窗帘是拉开的,这间高楼层的豪华单人间面向大海,能在小阳台上眺望一望无垠的海平面,祁豆找了一圈没看见人,最后才发现,程云意的行李箱也不在这。
所以,段春枝给她房卡干什么?
绞尽脑汁没想出原因,祁豆一晚没睡,空气里又像是加了安睡剂,她扶着床坐下,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垂下脑袋。
迟钝的大脑已经容量告罄,抽不出空思考程云意的事情,祁豆的眼睛堪堪睁开一条小缝,凝视着地上打开了一半的行李箱。绿色的,上面还画着一片绿叶,是段春枝喜欢的类型。
她又想起海边那个意味不明的拥抱,和段春枝暧昧不清的话,从胸口处吐出一口浊气。
段春枝于她而言是极其复杂的存在,是想要靠近又害怕靠近的人。在段春枝朝她走来时,她既惶恐又高兴,在段春枝离她而去时,她既失落又不甘。她回想自己在世间存在的二十多年,身边的亲人相继离去,什么也没剩下,姑父还说她是个天煞孤星。
祁豆从床上滑落,伸直的腿踹到了行李箱,膝盖处痛了一下,她盘起腿,匆匆揉了揉,这才看向被踹得又打开了一些的行李箱。
段春枝是让她来拿东西吗?
鬼使神差,祁豆朝前伸出了手,指尖在箱边悬停了几秒,祁豆才做好心理准备,掀开了箱子,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她顿了顿,没有伸手去翻,而是低下头,看着箱子里的东西。
除了简单的衣物,最显眼的,是放在网格布里的一支黑色录音笔。
眼睛有些酸涩,祁豆伸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才确认这不是幻觉。她不用按下也知道,这是那支被存放在白熊身体里的录音笔。段春枝态度的转变,原是因为迟到的惊喜。
祁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她又一次伸出了手。
“祁豆?”
程云意找来的时候,只看见祁豆坐在合上的行李箱前面,双手抱着膝盖发呆。
“去吃饭吧。”
祁豆慢吞吞起身,把掌心的录音笔偷偷塞进了口袋里。
第37章 恻隐
酒店的三楼和十二楼都提供餐食,三楼按时段开放,供应早餐和下午茶,十二楼是预约制的自助餐,全天可预约,单价1280元。
“晚上要不要去十二楼吃?”肖雅文早上吃得不多,只拿了一个鸡蛋和一碗粥,便跟在段春枝身后看她在拿什么。
“你怎么不去陪叔叔阿姨?”一家三口变成一家四口,还是个很会戳她心窝子的家伙,段春枝只想呲牙。
“他俩最近总催我找对象,催我结婚,我现在是能滚多远滚多远,绝不在他们面前露面。”肖雅文举手投降,催婚的压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父母的眼泪更是攻击的利器,而她又确实对情爱不感兴趣。
“也是,你到这个年纪了,连手都没牵过,已经无情道大成了吧。”段春枝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最后盛了碗小米粥,走回了餐桌,徒留破防的肖雅文在后面无能狂怒。
朱杰秀是第一个回到餐桌上的,已经同邻桌的一对老夫妻聊起来,说着家里小辈的事,瞧见段春枝过来,欣喜地招了招手。
“枝枝,快过来坐,这位阿姨和这位叔叔都是妈妈的老乡,来打个招呼。”
母亲一直是自然熟的性格,家里搬过几次家,不出一周,母亲就能和周围人打成一片,平白无故给她多出好几个亲戚。
“阿姨好,叔叔好。”段春枝在母亲对面坐下,见那对老夫妻对面没坐人,偷偷松了口气。
肖雅文刚才突然提到催婚这件事,让她平白无故生出了一些紧张感,过去总以为自己还在读书,没想到时间过得这样快,一眨眼就要到被催婚的年纪了。
母亲身边朋友多,随意介绍两个,都是不好招架的人。上个月段春枝回家时,还听见母亲隐晦提起朋友家孩子结婚的事,那姑娘比她还小一岁呢,这么小就结婚了,恋爱都没谈一年吧。
不知道母亲现在是否还会做带娃的美梦。
那对老夫妻来得早,没多久便离开了,朱杰秀笑着送别,转头看向一脸忧郁的女儿,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一大早的怎么脾气这么大?你那个学姐是哪一届的,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是的没错,朱女士出于对自己记忆力的绝对信任,依旧半信半疑地觉得自己曾经见过那个小姑娘。
“怎么可能?”段春枝立即反驳。父母来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和祁豆谈恋爱那会儿更是像老鼠躲着猫一样躲着他们,她敢说,绝对没有见过。
“难道真是面善?”朱杰秀嘀咕了句,又问,“她是一个人来旅游的?还是和朋友对象来的?”
“哎呀,妈!你问那么多干嘛?查户口呢?”担心母亲追问下去会察觉端倪,段春枝先声夺人,摆出不配合的姿态。
“好好好,你脾气大你有理。”朱杰秀拿她没办法,又觉得丢了面子,转而看向一言不发的肖雅文,肖雅文的头已经埋进小碗里,逃避着她的视线。可惜,这对朱杰秀而言无异于掩耳盗铃:“雅文你这孩子,怎么吃这么急?你妈还叫我多看着你点,她催你找男朋友了吧?”
肖雅文咽下嘴里含着的那一口粥,分不清朱阿姨是敌是友,模棱两可地笑了笑。
朱杰秀还要再说,段父突然看向远处,话中带着几分不确定:“现在走进来的那个是枝枝的学姐吗?”
朱杰秀就这样被吸引了注意力,顺着他望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不久前见过的女生,那女生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生,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餐厅。
为了祸水东引,肖雅文冷不丁冒出一句:“哎,枝枝,那不也是你学姐吗?”
段春枝想打死她的心都有了,本来早上和祁豆一起被父母撞见就被怀疑,这会儿提到,朱杰秀又要追问了。
果不其然,朱杰秀十分惊讶,好奇道:“枝枝,这是你哪两位学姐?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提过的。”段春枝抿抿嘴,“右边那个叫程云意,给我寄过几次生日礼物,记得不?”
“哦”。这个名字朱杰秀有印象,又问,“那左边那个呢?”
“……是当时项目上帮了不少忙的学姐。”段春枝一边回答,一边不经意地转过头瞪了一眼肖雅文。
“项目啊,那厉害的嘞。”一直沉默的段父突然挥了挥手,“枝枝的朋友,可以来这边坐啊。”
“爸!你在干嘛?”段春枝花容失色,注意到餐厅里视线的聚集,被厚重的丢脸感砸中。
肖雅文还不忘在这时候给她上眼药:“晚上去十二楼吃吧。”
段春枝无力回答,被叫到的程云意已经带着祁豆走了过来,程云意站在朱杰秀身边,和段春枝先对视了一眼,才和两位长辈打了招呼。
祁豆落在程云意身后,靠在段春枝的桌子旁,有意无意地撞了两下她的胳膊,还被段春枝用眼神骂了一遍。祁豆无辜地眨眨眼,从袖口掉出房卡的一角,段春枝这才会意,咳嗽一声,心虚接过。
这事说来也荒唐,一桌两个小辈,房卡都在别人身上,两个长辈还被蒙在鼓里。
程云意身上揣着肖雅文的房卡,没找着机会还回去,就站在那陪朱杰秀尬聊,聊着聊着,底子就交了出去,她右挪一步,把祁豆推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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