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绯总这样,总能在她开口前,用一句陈述句把她堵回去。
季眠生怕自己再待下去就会原地自燃,干脆起身往卧室走,嘟囔道:“我去换衣服。”
经过端木绯身边时,女人的手在她后颈撩了一下。
看似故意的,实则……就是故意的。
季眠脚步一顿,加快步子钻了卧室。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端木绯已经坐回沙发。旁边搁着只玻璃碗,盛着洗好的紫葡萄,颗颗饱满。
季眠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刻意隔了几臂距离。
“中秋过得怎么样?”端木绯拿起一颗葡萄,慢慢剥着皮。
“还行,我妈炖了排骨。”季眠张嘴,含住递到嘴边的果肉。
“我不好,随便煮了碗面,吃两口就放下了。”
端木绯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和平时那副游刃有余、万事不挂心的样子没两样。可“吃两口就放下了”几个字,落在季眠耳朵里却沉甸甸的。
季眠脑子里忽然浮出画面——中秋那几天,端木绯就一个人坐在这张沙发上,屋里静得只剩风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平时总用漫不经心的壳把自己裹得严实,可原来,壳子里也是会孤独的。
季眠心里发酸,伸手轻轻覆在端木绯的手背上。
端木绯剥葡萄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季眠:“姐姐……下次假期,跟我回家吧。”
手里剥好的葡萄递到季眠唇边,端木绯才慢悠悠地开口:“舍得带我回去了?”
季眠张嘴含住葡萄,没敢应声,只能垂眸假装去抠葡萄皮。
见女生埋着头迟迟不抬,端木绯轻笑,站起身的同时,顺势将人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季眠还没站稳,就被半推半领着往浴室走。
“行了,去洗澡。”端木绯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季眠脑子还晕着,人已经站在了浴室里。
水汽漫上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关上的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说要洗澡。
洗到一半伸手去摸架子,浴巾空空如也。
“……姐姐。”
没应声。
“姐姐,浴巾。”
过了几秒,端木绯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隔着门听着有些模糊:“忘了。”
季眠咬着下唇:“姐姐,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
脚步声近了。
门把手转动,推开一条缝,女人的手伸进来,拎着条浴巾。
季眠伸手去接,那只手却缩了回去。
“自己出来拿。”
季眠拉开门,侧身探出手,一把攥住浴巾拽进来。
就那一秒,她看见端木绯靠在门框旁的墙上,双臂抱胸,嘴角微微勾着。
季眠裹好浴巾,水汽还没散,习惯性往旁边架子上一摸——没有东西。
她愣了愣,去看洗衣篮,目光又扫过洗手台。整间浴室干干净净,根本没有她的换洗衣物——刚才被推进来的时候,她压根没来得及拿。
季眠站在原地,身上只裹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
咬着牙看向紧闭的门,门外安安静静,摆明了是在等她再喊一次。
再喊一次?再喊一次就是傻子。
第一次喊浴巾,对方隔着门说“忘了”;第二次要是喊衣服,指不定要被怎么逗。
季眠紧了紧身上的浴巾,硬着头皮拧开门。
余光里,端木绯就靠在门边的墙上,双臂环胸。
那架势,分明是站这儿等了一会儿了。
只要别看她,低着头走过去就行了。
季眠打定主意,目光死死钉在地砖上,迈开步子。
一步,两步。
一只手不轻不重地从侧面横过来,撑在她耳边的墙上,正好封住去路。
“别急。”
季眠抬起头,撞进端木绯的目光里。
对方的视线从她滴水的发梢,慢慢移到锁骨,再落到浴巾边缘。
季眠下意识将浴巾裹得更紧。
“裹什么?” 女人嘴角弯了弯,伸出手勾了下浴巾边,“该看的都看过了。”
季眠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张嘴想说什么,可那句话像根刺一样卡在喉咙里,进不去出不来。
端木绯收回手,转身往客厅走,语气又恢复了那股调子:“吹头发去,别着凉。”
季眠站在原地,盯着端木绯的背影,看见那条尾巴尖从沙发靠垫后面探出来,悠悠左右晃了两下。
在笑她。
季眠咬着牙,去卧室翻了件睡衣换上,又折回浴室吹头发。吹风机的轰鸣声盖过了客厅的动静,可她总觉得那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吹完头发出来,刚在沙发坐下,那条尾巴就从沙发靠垫后绕出来,扫过季眠的手背。
此刻季眠脑子里闪过的是那个梦境——那条尾巴也是这样缠在她手腕上。她盯着自己的手背,指尖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唇边递过来一颗剥好的葡萄。
季眠就着这个姿势张嘴咬下果肉,耳边紧跟着响起女人低柔的嗓音。
“之前……我说过的话——”
“我知道,姐姐,那些……都不重要了。”
葡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甜得发腻。季眠回过神来才发现,端木绯剥了半天,自己一颗都没吃,全投喂给她了。
心里莫名涌起股说不出的滋味。
算不上心疼,就是觉得……不能总让她这么喂自己。
于是季眠便也从碗里拿起一颗葡萄。
剥开皮的果肉上还挂着汁水,她半是邀功、半是试探地递到了女人唇边。
端木绯略有意外地挑了下眉,顺从地启唇咬下。
季眠收回手,又拿起第二颗。
剥皮,递过去,端木绯又吃了。
第三颗,第四颗,动作越来越熟练,也不说话,就一颗接一颗地喂。
端木绯咽下果肉,靠在沙发背上,注视季眠垂着眼剥葡萄的认真模样,忽地轻笑。
“你这一颗一颗地喂,准备喂到什么时候?”
季眠的手顿在半空。
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觉得,端木绯给她剥了那么多,她总得喂回去,不能光自己吃。
“我……”她一时脑子卡壳,嘴也跟着卡壳。
“这么喜欢喂我……”见女生又要递葡萄过来,端木绯扣住她那只手腕,“不如把自己喂给我。”
这句话砸下来,季眠整个人从头皮麻到脚趾尖。
腰后绕过来的桃心尾尖扫过季眠的后腰。
季眠把手里的半颗葡萄塞进自己嘴里,胡乱抹了抹手心,转过身,正对着端木绯。
“好。”
尾巴在季眠腰上缠紧一圈。
端木绯扣住女生的后颈,将人拉上来,鼻尖互蹭:“嘴张开。”
……
端木绯退开些,拇指擦去女生下颌的水痕——女生显然还没缓过来,眼尾泛红,嘴唇湿润微张。
“剩下的葡萄明天吃。”尾巴收回的时候还勾了勾季眠的小指。
客厅里只亮着落地灯,茶几上那碗葡萄还剩大半。
闭着眼,季眠能更清楚地听见女人的心跳隔着睡裙传过来,比平时快了一点。
这人平时装得什么都不在乎,心跳倒是挺诚实。
*
“月姐。”小周正趴在电脑前改图,余光瞥见人回来,打了个招呼继续埋头苦干。
沈栖月将包往桌上一扔,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去水槽边冲干净,回来时顺手摘了窗台绿萝上的两片枯叶。
“户外广告的甲方回话了吗?”
“回了,下周一交终稿就行,”小周应了声,又问,“月姐,驻场那边不是还有收尾对接吗?”
“项目砍了,合作方撤了,没我什么事了。”
“啊?那你不就白驻了?”
“白驻就白驻,钱又不是没给。”沈栖月拉开抽屉找笔。
小周识趣地没再说话。
沈栖月靠在椅背上,环视了一圈工作室。
半个月没回来,窗台上的绿萝长出了新藤,墙上的废稿边角也卷了起来。
拿起手机点开和季眠的聊天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打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干脆把手机翻扣在了桌面上。
去茶水间倒了杯水,回来翻开桌上的图稿。笔尖落在纸上,她用力吸了口气,把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往下压了压。
……
面馆藏在巷子里,中午人声嘈杂。季眠点了两碗招牌牛肉面和一份卤干,看向对面——沈栖月头发随意散着,袖口一边卷得高一边卷得低,眼底带着点青黑,不知又是通宵了几个夜。
“方旭今天问起你,说数据报告还没交。”
“明天交,今天下午就能弄完。”沈栖月说完就埋头吃面。
“月月,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我在这,”季眠搅着面汤,“别一个人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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