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用品是新换的,浴室里有备用的洗漱用品,衣柜里还有两件没拆吊牌的睡袍。
沈栖月酒品倒是不错,不吵不闹,就是有点黏人。
上次在酒会,主动让她摸腰、被她扣住腰侧之后红着耳朵骂她的那只炸毛小猫,和此刻窝在她怀里打盹的这只醉猫……
明明是同一个人,反差却大得离谱。
空气中飘着清新的木质香薰,双层车窗隔绝了街边的喧闹。
倦禾将沈栖月额前凌乱的碎发捋至两边,嘴角弯起,然后看向窗外沿路飞速倒退的路灯。
……
倦禾的公寓坐落城北老洋房片区,推开窗就能看见成排的法国梧桐。
她把沈栖月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
等折返客厅时,沙发上的人早已换了睡姿,外套不知何时被胡乱蹬落,一团压在身下,上衣领口一粒纽扣松了,露出里面的半边肩带。
沈栖月侧蜷着身子,脸颊埋进抱枕,发出一声含混的嘟囔。
“……水。”
倦禾刚打算移步厨房倒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她回头,只见沈栖月撑着沙发软垫勉强坐起身。
女生的头发蹭得乱糟糟的,眼神还是散的,却仍费力收拢目光,落在倦禾身上。
“怎么是你。”沈栖月皱着眉,语气里的嫌弃在酒精作用下被放大了好几倍。
倦禾倚靠沙发扶手,双臂抱胸,嘴角的弧度从无到有,从浅到深。
见眼前女生的这副模样:刚从昏睡里挣扎起身,头发凌乱像与人争执过,人尚且半醉半醒,却已经本能竖起防备、浑身带刺。
活像只炸毛小猫。
倦禾忽然觉得今晚顺路小酌的IPA,实在来得值得。
“这是我家,怎么不能是我?”
沈栖月的大脑此刻大约只有百分之二十在运转。
那百分之二十告诉她:面前这个女人是倦禾,在酒会上摸过她的腰,还发了那种让人想摔手机的消息。
其余百分之八十全是酒精和帝国世涛。
沈栖月嘴巴的反应远比脑子更快,含糊开口:“你上次酒会故意摸我腰,这次又把我弄到你家里。”
眉心用力拧成一团,拼尽全力想用仅剩的理智组织出完整的质问,可酒精麻痹了舌根,话语断断续续,“你……是不是对我别有企图?”
沈栖月攥住了倦禾的袖口。
倦禾没有挣开,神色淡定自如,歪着头打量她,眼神戏谑。
“那你觉得,我能对你有什么企图?”
“肯定不是什么好企图。”沈栖月攥着衣袖不肯松手,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的嫌弃比刚才还要浓烈。
瞥见倦禾唇边藏不住的笑意,沈栖月脑子里还剩百分之二十的清醒正被酒精和怒火联手吞噬殆尽。
倦禾在笑她。
上次在酒会上也是这样,明明是倦禾先故意挑衅的——在电梯里说“腰挺细”,在甜品台扣住她的腰,贴着耳朵让她别出声。
这些细节,沈栖月记了一整晚,又记了整整一周。
她越想越气,气自己上次输了,气自己现在脑子不清醒,却还是把这些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倦禾把她弄到家里,给她敷毛巾、倒水、坐在旁边,还歪着头看她,嘴角还是那种从容的、游刃有余的笑。
好像她所有的反应,都在倦禾的预料之中。
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倦禾先挑衅,每次都是她自己先乱了阵脚。
倦禾凭什么那么笃定,凭什么那么从容。
攥着衣袖的那只手摸到女人腕间的铂金手链,沈栖月勾住链子,用力一拽。
倦禾大概没料到她会突然这样,身体被带着往前倾。
眼见女生近在咫尺的脸,倦禾挑眉。
“你这是……想让我也乱一次?”
“你上次摸我腰,我也要摸回来。”沈栖月说着,另一只手直接按在倦禾腰侧,沿着腰线往上摸索。
“……你也挺舒服的。”
“摸够了?”倦禾配合地俯身,那张脸毫无预兆地凑近,近到呼吸可闻。
女人生得一副温软舒展的骨相,眉峰平缓,眼尾上挑。
鼻梁线条流畅,下唇偏厚,自带温润,整张脸看起来温良又无害。可眼里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是三番两次拿捏住她的模样。
这人怎么长得……还行。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太气人了!
说服完自己,沈栖月心头那股积攒许久的闷气一下子翻涌上来,她全然无视倦禾的问话,仰起头就亲了上去。
力道没控制好,可能磕到了牙,但沈栖月半点不在意。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这只老狐狸也尝尝被突袭的滋味。
尖锐小巧的虎牙,抵住女人的下唇。
唇瓣相贴的温度、表皮破损漫开的腥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帝国世涛的焦苦味一股脑儿地灌进倦禾的呼吸里。
倦禾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垂下眼睫,凝视面前紧闭双眼的女生。
沈栖月的呼吸滚烫急促,骨子里那股执拗劲儿却丝毫未减。
短短数秒过后,沈栖月松开勾着手链的手指,稍微后撤,后背重新陷进沙发软垫。
她整个人从耳根红到脖子,仰头看向倦禾,一副理所当然、公事公办的模样。
“你上次摸我腰,这次我亲你,扯平了。”沈栖月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落。
倦禾及时抬手托住她的后颈,轻柔地将她放平在沙发上。
沈栖月彻底陷入沉睡,脸上红晕未褪,是烈酒躁动与爆发的情绪一同烘出来的热度。
唇瓣还沾着一丝浅浅的血色,平添几分肆意张扬的暧昧。
倦禾声线哑然,独自轻喃:“……酒品。”
女人的舌尖扫过破皮的唇瓣,卷入淡淡的铁锈腥甜。
第39章 惊梦
敲门声很轻,三下,短暂停顿,又是两下。
季眠从床上坐起来,发现窗外天已大亮,阳光从窗帘缝倾泻进来。
房门被推开,季桂兰站在门外,后面跟着苏长明,两人都穿着整齐,像是刚从正式场合抽身赶来。
苏长明手里攥着手机,季桂兰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屋里桌上那只灰樱色的玻璃杯上。
“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你同事发给我的照片。”苏长明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季眠看过去,画面是行业群里流传的抓拍:端木绯横抱着她走出酒店大堂。
“这个人,是你的直属上司?”苏长明的语气平静,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季眠头皮发麻。
她说“是”。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总监,那天我脚磨破了走不了路,她只是——”
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季桂兰接过手机,放大照片,反复端详片刻,重新望向她,眼底藏着难掩的失望:“只是一个帮你的上司,你会用这种表情去看她吗?”
季眠想解释,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确实不会。
父母眼底的失望像刺骨寒意,顺着皮肉钻进骨头,冻得她四肢发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她对我真的很好……
季眠嘴唇反复翕动,半个字也吐不出口。
视线忽然模糊了,眼前所有景物开始消融。
父母的轮廓、桌子上摆放的玻璃杯、地板上那片日光……全都如同浸水晕开的颜料,一点点褪淡失色。
画面一转,季眠已经坐在端木绯的车里。
“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女人目视前方的路面,语气冷然,“你是我选定的猎物。”
“季度KPI需要一名情绪能量纯净度达标的目标,而你的特质刚好完全契合。”
“美术馆、手工玻璃工坊、山间温泉酒店、临水茶阁,所有约会,全是狩猎流程里标准化的环节。”
“你配合度很高,采集到的情绪数据十分漂亮,我靠着你,顺利完成本季度考核。”
说完,端木绯转过头。
那双琥珀的眼里一片死寂,没有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冰冷的审视。
端木绯从扶手箱抽出两张装订好的文件,递到季眠手中。
首页左上角贴着酒会那晚的抓拍照片,下方罗列着标注完整的分析报告:
情绪波动曲线、内心频谱特征、纯净度评级,每一处对应的相处日期都用笔打了勾。
季眠双手颤抖着翻页,赫然发现那些日期,刚好对应她每次心动沦陷的瞬间。
电梯初见、停电深夜、试衣间独处、酒会露台……
所有她以为双向奔赴、真心交付的时刻,不过是被归档记录、用来完成指标的数据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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