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重新合上后，宁砚才收回视线。她低头看了眼整理好的行李，将箱子合上。随着“咔”的一声锁扣扣紧，宁砚的嘴角也不自觉扬起。
火车从北部一路向南，这趟专列是为了此次联合推演安排的，各军代表陆续从不同驻防区上车。车窗外，北境沿线的寒冷与荒凉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平缓的地势，以及越来越温暖的气候。
宁砚和黄参谋上了车，车厢里响起各军代表们的交谈声。宁砚路过他们时礼貌地点点头。有人向她打招呼，她简单的回应。她觉得推演时才是真正需要交流的时候，现在她需要整理自己思路，不需要闲谈。
由于是军队专列，车上的空间比普通列车宽裕许多，每名军官都有独立的休息空间。宁砚将随身行李放到自己的包厢，又检查了资料箱是否完好。随后，她准备找黄参谋讨论下推演的安排。
她刚走出包厢，便看见一个身影朝自己走来。
“宁少校。”许澜停在她面前。
宁砚怔了一下。
“许少校。”
许澜这次代表北境边防旅参加联合推演，她显然没有想到会在专列上遇见宁砚。
“没想到这次还能遇见你。”她露出笑容。
“确实巧。”宁砚颔首。
两个人除了关于推演的话，几乎没有什么闲谈。因为宁砚并没有交谈的意愿，许澜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
“那我先不打扰你了。”
“好。”宁砚淡淡应了一声。
许澜离开后，宁砚来到黄参谋包厢。黄参谋没有关门，显然在等她。
“宁少校。”他已经将几份资料摊开在桌面上。
“我刚刚重新看了一遍之前整理的边境防御案例。”
宁砚坐下。
“有什么问题？”
黄参谋想了一下。
“有几个地方，我觉得还需要再确认。”
……
火车沿着铁轨向南行驶。宁砚整个旅途始终保持着高度集中的状态，即使在火车上，她也没有真正放松下来。除了必要的睡眠时间，她大部门时候都在重新梳理琴川军整理出的边境防御经验。
有时候，她会和黄参谋探讨几句。更多时候，她在翻资料。等资料也翻完后，她会安静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变幻的景色，但同时，脑中仍在推演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她不想把这漫长的旅途只当作等待，她需要提前进入此次联合推演的状态。
再过几个钟头，火车就要到站了。宁砚正吃着裴歆晏给她带的点心，望着窗外，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等到火车驶入辽阔的沿海区域时，车上的人意识到漫长的行程终于快要抵达终点。
火车稳稳停靠，负责接待的官兵在站台上等候。这时，宁砚和黄参谋正往火车外搬着资料箱。等二人搬出第三个箱子时，显然超出了接待士兵的预料，说道：
“我来帮两位搬上车吧。”
宁砚和黄参谋几乎同时开口。
“不用。”
两个人说完，又彼此看了一眼。
“这些还可以。”黄参谋补充了一句。
接待士兵没有坚持。
二人将三个木箱尽数搬到运输车上。相比之下，其他军部携带的资料大多只有一个箱子。其他军的军官看到他们俩搬过来三个箱子，忍不住笑着调侃：
“宁少校，你们琴川军这是把整个军部都搬来了？”在专列上，他们已互相介绍过自己，也都知道对方军官的名字。
还没等宁砚开口，黄参谋立刻说道：
“没有那么夸张，只是琴川军的边境资料比较多。宁少校习惯提前准备完整。”他说完，又觉得这解释似乎有些认真。
旁边几名军官听完都笑了。
宁砚看了一眼黄参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解释。
这些资料是否多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到了推演现场之后，每一份资料都可能成为推演的依据。
第51章 海风之下
联合推演的节奏比大家预想中更快，各军军官刚抵达住处放下行李，便被通知前往临时指挥所集合。众人原以为委员会会先带领他们熟悉下环境，但显然委员会没有这样的打算。
推演地点设在驻地内的一间会议室，屋内已提前布置成一个临时指挥所，墙面上挂着沿海区域的巨幅地图。大家将带来的资料放在各自的座位前，围桌而坐。第二天才是正式推演，而今天委员会召集各军军官对推演安排作初步部署，主持会议的是负责此次推演的孔上校，任统筹战略委员会作战规划处副处长。他与大家简单寒暄几句后，便直奔主题。
“近几年，海上局势的变化各军也都看到了。过去的防御经验不能丢，但也不能只依靠过去。”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大家不要把这次推演看作一个走流程的过场，推演的目的是检验在不同情况下，各军如何分析、部署和调整。”
随后，他开始讲解推演范围。
“沿海防御是第一道线，港口的重要性不需要我多说，如果海上侦察出现问题，后续一系列推演都会受到影响。”
他翻开下一页资料。
“另外，假设出现登陆情况，如何组织防御也需要各军提出方案。沿海百姓如何转移？交通如何部署？物资如何保障？这些都在推演范围之内。”
会议室里的所有军官都在认真记录。最后，孔上校严肃了几分，说道：
“最后，我强调一下，这次推演不能因为是模拟情况就降低标准。你们提交的方案要经得起实际检验，如果只在纸面上看着合理，而没有考虑实际执行中可能遇到的问题，那么这样的方案就没有意义。”
听完孔上校的话，各军军官沉思了片刻。
接下来，大家依次发言，主要是阐述各自的部署方案。六十个小时的旅途让宁砚的头脑比往常更清醒，她已将资料中的港口位置、交通线路和重点区域记在脑海中。
轮到琴川军发言，宁砚起身。
“琴川军主要承担东部防线的防御任务。陆地防御虽然与沿海有所差别，但面对的主要问题是一致的。也就是侦察是否及时，命令传达是否畅通，兵力是否到位。”她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
“判断失误，再周密的部署也难以应对实际变化。协同顺畅，局部优势才能形成整体力量。”
会议桌前不少军官低头记录。宁砚继续说道：
“琴川军在边境防御中更重视防线间的配合，单一阵地不能决定整个防御的结果，真正有效的防御是让前沿观察、火力配置、预备力量以及后方补给形成持续和完整的链条。”她简单说明琴川军的几点核心考虑。
……
“以上是琴川军对本次推演的基本部署。具体方案将在后续推演中进一步展开。”宁砚的发言不过几分钟。
会议继续进行。
第二日清晨，联合推演正式开始。所有军官迅速进入指挥位置。同时，孔上校携一名参谋也在临时指挥所进行记录，目的是当各军的方案产生需要协调的冲突时，或存在重大的漏洞时，由委员会给出建议。但具体的方案部署仍需各军自行决定，委员会不作干涉。
这次推演的形式是动态情景模拟。沿海区域的真实资料已经在各军到这之前，提前交付各军了，但从推演开始后，现场会根据设定的情景不断提供新的模拟环境信息。这意味着各军都不可能完全按照最初制定的方案进行部署，要不断地修改和完善。
墙面的巨幅地图上标记着不同颜色，它们分别代表各区域的兵力、防御和重要设施。
第一阶段模拟开始，情况通报已送达。负责情报汇总的军官正站在地图前向众人报告：“今日凌晨起，近海风向开始变化。气象站预报未来十二小时内，沿海风力逐渐增强，海面能见度下降，部分海域出现海雾。”看似普通的天气变化很可能成为整个沿海防御部署的关键。
河东军军官听完汇报后，提出：“海雾会影响远距离观察。建议加强海岸巡查，同时调整部分观察点的位置。”她边说边在地图上标注着巡查和观察点的位置。
安平军军官也提出了看法：“风力增强会改变浅滩区域的水流流速，原本小型船只靠岸的位置需要重新评估。”
为了更好地完善各自的方案，各军军官都在争分夺秒地重新计算兵力部署，修改运输路线。
宁砚和其他军官一样站在地图前。黄参谋站在她身侧，低声问：
“宁少校，我们的方案需要调整吗？”
此时，宁砚的目光停留在陆地上的一处狭长区域，那里是重要交通点，如果天气持续恶化，部队和物资通过那里的速度都会延缓。
“暂时不用。”她摆摆手。
黄参谋却循着她的目光问道：
“那需要关注什么？”他显然想了解宁砚的想法。
宁砚抬手指了指那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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