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忙，我们和顾师长说几句。”
顾振山和欧明姝、金飞在长桌的一侧坐下。
“明早就回去？”顾振山问道。
几人都将雨披脱下。欧明姝轻轻颔首。
“嗯，这几日联合训练的情况我们提前整理好了。”
欧明姝看向金飞，示意他汇报。
“是，顾师长请过目。”
三人开始低声交流报告的内容。
军帐另一边，宁砚脱下雨披放到一旁。她一路都在雨里巡视各部，脸侧还有水痕。她从口袋里取出手帕随意擦了擦。
裴歆晏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随后起身倒了杯热水放到自己面前。
宁砚走到她面前，准备汇报。
“坐。”
宁砚坐到她对面，刚开口。
“参谋长……”她察觉裴歆晏看了一眼身旁的位置。
宁砚看了看帐内其他人。此时金飞正和顾振山交谈，欧明姝无事便随意地看着帐内，恰巧看见宁砚环顾四周的动作。
宁砚停顿片刻，随后走到裴歆晏身边坐下。裴歆晏将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宁砚伸手碰杯子，准备拿起。
“烫，一会儿再喝。”裴歆晏低声说了句。
“哦。”
两句话在刚才军帐中短暂的沉寂下格外清晰，不过没有人觉得不妥。顾振山边低头看报告边和金飞交谈。艾映雪只是看了一眼，又继续整理资料。冷秘书坐在一旁记录，没有任何停顿。金飞看了一眼两人，却只当这是琴川军内部惯有的相处方式。只有欧明姝的目光停留在两人之间，片刻没有移开。
“山地协同基本完成 ……”宁砚开始汇报。
第二日，欧旅长便带领边防旅演训队伍离开营地。
演训进入最后一周，各部开始进入小规模演习，与前面的行军训练不同，演习更注重各部配合。部队将在北境复杂环境中完成多项演练任务，从指挥调度到战术协同都将接受一次接近实战的检验。而随着演习强度逐渐提高，即便官兵经过充分准备，轻微擦伤和意外情况也难以完全避免。
演习按照计划推进，直到开始火力协同，情况出了点变化。负责模拟炮火支援的位置因为地面湿滑，装备固定点出现了松动，负责操作的士兵立即停止动作。
“当心！”
后方队伍听到后没再行进，可前方等待指令的几个士兵因为距离过远，未听见提醒，还未撤离。
“所有人撤离！”现场负责军官冲前方喊道。
几名士兵这回听见了，赶忙撤退。宁砚正在观察台上，她听见报告后第一反应是查看前方情况，发现有两名负责记录的参谋刚走到装备旁，显然他们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情况。
宁砚立刻跑下观察台，冲到二人跟前喊道：“快离开！”
几乎就在同时，固定装置彻底松脱，宁砚和两名参谋侧过身，躲开了一个金属部件的下落。可是那个部件撞到地面后又弹起，锋利边缘划过了宁砚的手臂，疼痛传来。
身旁的参谋愣了一下，看到宁砚的的袖口已经被划开，鲜血顺着手腕流下。
“宁科长！”
附近的士兵赶紧过来。宁砚只是将袖口压住。
“先检查装备，确认有没有其他问题。”
“是！我去叫医护！”士兵。
“不用！我自己过去。”
宁砚受伤后第一反应就是赶在裴歆晏知道之前，把伤口处理好。她很清楚以裴歆晏的性格，一旦知道她受伤就不会轻描淡写地带过。她特意绕了点路来到距离稍远些的随队医务组的帐篷。
她走进帐中，军医正在里面给一名士兵包扎小腿。
“宁科长。”军医正要起身。士兵由于无法站起，坐在那向宁砚敬礼。
“你忙，我不急。”宁砚抬抬手示意她坐下。
宁砚捂住手臂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等待。
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宁砚神色一顿。
“宁砚。”顾振山进入帐内。
“你手臂受伤了？”他看向宁砚的手臂。
宁砚见是顾振山，神色恢复平静。
“顾师长，没事，小伤。”
“顾师长！”军医和旁边的士兵。
“你们继续，处理伤口要紧。”
顾振山没有离开的意思，直到那名士兵包扎完离开。
军医走过来将宁砚的袖子挽起，又回身去取药和纱布。顾振山才说道：
“参谋长……”
顾振山话没说完，几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帐外传来。宁砚抬头，下一秒视线便对上了熟悉的眼睛。
“参谋长……再找你。”顾振山看了眼裴歆晏，又看向宁砚，低声把刚才的话说完。
军医正拿着纱布和药，走到宁砚身边，准备给她处理伤口。她看到帐内忽然进来如此多的长官后，动作停顿了一下。
“参谋长！艾师长！”
宁砚坐在凳子上，没敢看裴歆晏，她竟有些紧张，仿佛裴歆晏会因为她隐瞒受伤的事责怪她。
裴歆晏站在原地，没说什么。刚才演习装备脱落的动静不小，她带两名师长去询问情况，才知道宁砚的手臂受伤，她和艾映雪去了附近两个医务点没有找到人，而顾振山来到稍远的这个点。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猜到宁砚是故意跑到最远的点来包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裴歆晏的目光落在宁砚手臂的伤口，其实伤势不重，但是她显然没有把这当成一件小事。她走近一些，宁砚看着她，声音放低。
“参谋长。”
裴歆晏没有回应，看着那道伤口，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抬眼对宁砚身边的军医说：
“我来吧。”
军医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裴歆晏身后的艾映雪轻咳一声，走过来。
“参谋长的意思，你先去忙别的。”
军医好像反应过来一些，她看看手里的纱布和药，而后放到桌上，退到一边。
裴歆晏像是没注意周围还有其他人在场，她拿起剪刀准备剪纱布。
宁砚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动作。她知道裴歆晏此刻做的事情已经超过一名长官对下属的关照，可她又不知怎么开口。
艾映雪站在一旁，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顾振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艾映雪回头瞥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往后退了几步。
裴歆晏先用棉签沾了沾酒精，俯下身靠近宁砚，稍稍放缓了动作，似乎怕弄疼她，棉签轻缓地落在伤口处。
两个人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宁砚没有动，但还是补了一句。
“参谋长，交给医生来就行。”低声说道。
裴歆晏没有看她，转头去取刚才剪好的纱布。
“我想自己来。”语气平静。
宁砚的神情微微一顿，而后看着眼前的人。周围的几个人没有多问一句，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深夜，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宁砚坐在休息帐外面，手臂的伤已被裴歆晏仔细而精准地处理好。她看着远处，这里的夜晚她太熟悉了，风吹过荒原的声音，远处山脉模糊的轮廓，夏夜里空气中的凉意，这些都曾陪伴她走过数十年。离开一年多再次回来，她才发现这里并没有变得陌生，她想起了过去的那些日子，可思绪没有停留太久。片刻后，便起身回帐休息。
回到帐内，她很快沉睡。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睡梦中听见帐外传来轻微响动，她以为是夜间经过的动物，可下一刻，帐帘被人从外面打开，多年养成的警觉让她瞬间清醒，她伸手拿起放在枕旁的匕首，身体已经进入防备状态。黑暗中，帘子打开，她看不清来人的面容，但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她握着匕首的手慢慢放松，是裴歆晏。
裴歆晏将帐帘关好，问道：
“手臂怎么样？睡觉别压到。”声音压得很轻。
宁砚愣了两秒，立刻上前抱住她，裴歆晏在感受到她动的一刹那，也抬起手将她环住。这一刻，两个人不用再顾及白天里需要保持的距离。
黑暗中的二人看不到对方的神情，但是宁砚能感受到裴歆晏在她耳边的呼吸逐渐热起来。
裴歆晏抬起手臂，两个人松开一些，她手指擦过宁砚的脸颊，仿佛在勾描她的轮廓，指尖停在宁砚的唇边时，她微微侧过头。宁砚感觉到她的呼吸一点点覆上来，而后落在了唇上。
黑夜让宁砚看不清对面人眼尾的红晕，只能感受到她褪去了白日的沉稳，灼热的气息裹着浓烈的情愫。宁砚的心跳已乱了节奏，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裴歆晏，温热的唇带着急切。宁砚用力环住她，想更深入地品尝独属于她的气息和温度。
北境深夜的营地里，狭小的帐篷内，她们在这个吻里越陷越深，任由它一点点吞没理智。她们不舍得结束，像是要把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
裴歆晏原本在自己的帐中迟迟没有睡意，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宁砚在白天受伤的模样，想起她在医护帐里看见自己神情的紧张，还有给她包扎时显露的局促。越想下去那个人越清晰，想起宁砚的一举一动，想起她在自己耳边低语的声音，想起两个人体温相接时的感觉。等裴歆晏回过神时，已经走出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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