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极繁的法式裙。
寻常人穿这种估计还真压不住，但郁栀本身就喜欢花裙子，她皮肤白人又高挑，即便是穿着平底鞋，也不会被压身高。
穆歆坏心眼地拍了张照片，“我要拿来当聊天背景。”
“......这多不好意思。”
“姐姐。你怎么还没有给我改备注啊，”穆歆不止自己换成了聊天背景，还拿着郁栀的手机，也换成了同样的图，见对方的备注还是默认微信号，不满质问。
“呃，我也没几个微信好友，不会搞混的，改不改都无所谓。”
郁栀有些好奇，“你给我改了什么备注啊？”
穆歆献宝似的扬起手机，“看。”
——【一朵风中摇曳的郁金香】
*
郁栀：“......”
她看到穆歆的头像，突然想起来，“你家的加菲猫呢，怎么没看到？”
穆歆“啊——”了一声，“你说猫猫啊，它......它送去宠物医院了。”
“猫猫生病了？”
“当然没有。猫猫也要做护理的么，给它美美容，换个发型，重做靓猫。”
现在宠物行业确实比较发达，像穆歆这种大小姐养的猫更是精细娇贵，郁栀遗憾点点头，“行吧，希望下次能见到它。”
穆歆一喜，勾上郁栀的胳膊，“下次我一定早点给它洗白白，坐在门口接客。”
*
港大的主楼在林道尽头，远远就看见那片红砖和花岗岩砌成的爱德华式建筑，拱桥连绵，廊柱上的浮雕经过岁月的洗礼有些模糊。主楼中央的钟楼指向下午一点半，这意味着课程已经开始了半小时。
穆歆拉着郁栀到阶梯教室坐下，后排的位置已经被占满了，她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在中间找了两个位置。
郁栀身为闲散社会人士，但骨子里对讲台上严肃刻板的老教授还是有些犯怵，恨不得缩着脖子，生怕老师注意到她。穆歆比她悠哉多了，掏出书本放到桌面上，连封面都没掀开，就这么垂着头开始玩手机。
这可是金融系的必修课，郁栀怕她期末挂科，扭头请教旁边的同学：“你好，请问现在讲到第几页啊？”
“第七十二页。”
热心的同学偏头撞上她的视线，两人皆是一愣。
温荞和郁栀面面相觑。
*
温荞气得和旁边人换了个位置，死亡视线若有若无飘过来，盯得郁栀脖子发凉。
郁栀埋头不语。
教授头发花白，戴一副无框眼镜，嘴里叽里呱啦吐出一串鸟语，郁栀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大学学的专业是汉语言，由此可以看出她对于中华文化的热爱以及对于西洋文化的排斥。
她英语从来都不及格。
港城的孩子从小就是双语教育，这种程度的英文完全就是日常交流，但对于郁栀来说，和催眠的天书没什么区别。
她趴在七十二页，眼皮逐渐合拢。
隔着两三个同学的温荞见此，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哼”，穆歆偏过头，平静地掠了她一眼。
教授的声音突然停住了，“那位穿黄裙子的女生，你来说说，隐含波动率曲面和局面波动率模型之间的区别，在实际定价中应该怎么选择？”
隔壁同学戳了戳郁栀，她茫然地抬起头，教授又重复了一遍——用中文。
郁栀：“......”原来不止是语言的问题啊。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词都说不出来。
穆歆按灭手机，“隐含波动率曲面是对市场期权价格的静态拟合，反映的是市场参与者对未来波动率的整体预期，但在处理复杂路径依赖产品时会因为维度问题导致数值不稳定。”她的的声音平稳无起伏，“局部波动率模型理论上可以精确复制市场上所有香草期权的价格，因为它把波动率表示为标的资产价格和时间的确定性函数。但实际应用中，局部波动率曲面在远期价外区域容易过度调整，导致Delta对冲表现不稳定。”
教授：“继续。”
“所以选择取决于使用场景。”穆歆顿了一下，“”如果只需要给简单的欧式期权定价，隐含波动率曲面足够；如果要做结构性产品的对冲，或者需要模拟路径依赖的收益，建议用局部波动率模型，但要对远期区间的波动率做额外平滑处理。另外还要考虑校准频率，市场数据更新的速度会影响两个模型的稳定性，每周校准比每日校准更稳妥。”
教授毫不吝啬竖起大拇指："Please sit. Excellent points."
教授继续往下讲课，郁栀逃过一劫，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她扭头看穆歆，“穆歆同学，我以为你不听课呢，原来你一直在听啊。”
“叫我‘木木’。”
“什么？”
穆歆强调，“第一次见面我就说了，姐姐可以叫我‘木木’，但姐姐从来不喊，是觉得我们还是不熟吗？”
都是一起经历过生死时局的战友了，再说“不熟”确实说不过去，郁栀做足心理建设，小声道：“木木。”
“再喊一遍。”
“木木——”
“哼！”
一道冷哼传来，郁栀不用回头，就知道温荞肯定又在瞪她了。
*
“姐姐，你得帮我个忙。”
穆歆将课表发给郁栀，“我得回家一趟。”
“？什么东西忘带了吗？”
穆歆撑起一个勉强的笑意，“不是回公寓，回穆家的别墅。”
不知道为什么，郁栀莫名觉得穆歆说起“穆家别墅”这四个字，有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那你要我帮什么忙？”不会要她陪着回去吧。
“帮我代下一节课。”
“......”还不如陪她回去呢。
*
珠宝鉴赏是选修课，对于穆歆这种大小姐来说，几乎生来就具备鉴宝的天赋，这种是她们最容易拿满学分的课程。
郁栀不奇怪她会选择这门选修，所以在教室里再次撞上温荞，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温荞往她身后瞄了几眼，秀眉一挑：“穆歆不在，你来这干什么？”
“这是港大，不是你念的那些野鸡大学。”温荞音量提高，在坐的学生们都纷纷扭过头看戏。
郁栀其实挺不乐意和温荞这种人打交道的，她总是不顾场合地让人难堪，实在是有些讨人厌。
“林大是211，不是什么野鸡大学。”虽然郁栀擦/边上的林大，学的还是相对冷门的汉语言，但那毕竟是她的母校，平时她们林大学生自己开玩笑骂骂狗学校就算了，她一个港城人，凭什么骂林大。
温荞没料到郁栀还会回嘴，勾唇讥笑，“你们林大出来的学生，连最基本的金融问题听不懂就算了，连全英文对话都做不到，说出去真是让人笑话。”
“不过也是，人家985、211的学生，出来了还得面临就业困境，你倒是舒服了，直接找个老男人嫁了，摇身一变成了我后妈，谁有你算盘打得精啊！”
郁栀被她一通话说得面红耳赤，周围人窃窃私语。
“原来这就是温荞的后妈啊，她来学校干嘛？开家长会？”
“她前几天还在操场穿高跟鞋跑步呢，行为艺术吗？”
“你们懂什么，温老板一年到头不回家，她这个年纪肯定憋不住啊，你看她穿的花里胡哨的，想来我们学校钓凯子吧。”
郁栀攥紧掌心，周围学生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往她身上刮，她恨不得原地挖个坑埋进去。
走吧走吧，何必在这受羞辱。郁栀一号怂恿。
不行不行，你答应穆歆要帮她代课的。郁栀二号不准。
郁栀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你们都在这围着做什么？”
老师走进教室，有些疑惑地望着郁栀的方向，“这位同学，你是港大的学生吗，我看你有些面生？”
有人插嘴，“陆教授，她是林大的，不知道哪里的野鸡学校，不知道跑我们这来干嘛。”
“喔～”陆斯言推了推眼镜，“好巧啊，我也是林大的。”
第8章 一颗钻石的诞生
“钻石形成于地表以下150到200公里的深度，温度在900到1300摄氏度之间，压力需要达到4.5到6万个大气压。”陆斯言指着投影幕布上播放的钻石形成过程的动画，继续说，“碳元素在地幔深处被压缩，要么碎裂或融化，要么破土而出，凝成天然晶体。”
陆斯言双手撑在讲台上，“一颗钻石的诞生可谓相当不易。”他顿了顿，“我知道在座诸位中，有些人从呱呱坠地，就接触各种各样的钻石，对5克拉乃至10克拉以下的白钻都不屑一顾。但更多的人，终其一生或许也就只有那颗结婚钻石。”
“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希望诸位可以好好听完这节课，我们要学的不是钻石铸造镶嵌之后的商品价值，而是通过晶体结构和切割方式来判断它的原生价值。”
“这就是珠宝鉴赏。”
讲台上的讲师优雅稳重，这位同样来自林大的学长，似乎已经在港大深耕多年，拥有一定的威望，即便是高傲如温荞，面对他都显得十分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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