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淌到胃里，她却觉得心头拔凉拔凉的。
穆歆到底是要怎样啊！要是不愿意见面，就别答应啊！
她将包里的小盒子掏出来，拆开看了看又扔回去。
亏她还巴巴地买了礼物，花了三分之一的存款。
再等二十分钟，不，十分钟，穆歆要是还不来，她就结账走人。
郁栀下定决心。
电话突然响了，郁栀点开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打给了穆歆给她办的那张电话卡。
这张卡自从办了就从未有过动静，她几乎都快忘了。
会是谁呢？
郁栀谨慎点开，“喂？”
“请问是郁栀小姐吗，我家大小姐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抢救。”
“怕是......熬不过去了啊！”
第25章 约定
保姆挂断电话，内心默默为自己的演技点了个赞。
穆歆让她把床摇起来，忽而想起什么，“车子扶手箱里有个藏青盒子，你帮我拿过来。”
保姆领命。
穆雁回倒是想留下陪床，在大闺女面前好好献献殷勤，被穆歆毫不留情地赶走了，他悻悻关上病房门，坐到门口长椅上，盯着特助打完电话。
“查到了。”特助说，“电话号码是穆歆小姐吩咐人办的，当前持有人是温其昌的续弦郁栀。”
郁栀？又是她？
穆雁回想起莫照说的，穆歆前段时间几乎天天和郁栀腻在一起，港大义卖会也特意在台上给郁栀找了个位置，看着的确像是很好的朋友。但那次过后，俩人就没怎么见面了。
怎么现在又要和好了吗？
穆雁回不懂这些小姑娘的友情，只当自己闺女太闲太无聊了，想找点乐子。他调查过郁栀，虽然父母关系混乱，但孩子是个好孩子，在这样的家境里还顺顺当当供自己念完了大学，甚至愿意为了救同父异母的弟弟而嫁给温老狗！
穆雁回打心眼乐意穆歆多和这种好孩子多交往，虽然她给不了穆歆任何实质上的帮助，但至少，她能提供情绪价值啊。
不过穆歆从小不爱养猫、不爱养狗，念大学了反而想养人当宠物了。
也是稀奇。
*
“下个季度的代言人定了吗？”
特助推了推眼镜，“原定那个被爆出甩大牌，名声不太好，市场部建议是换一个。”
“市场部那些老狗个个都有自己的心头肉要捧，他们能憋出什么好屁！”
特助不语。
“我看郁栀大学似乎拍过平面广告，你问问她，愿不愿意再找个兼职。”
特助秒懂老板的意思，扑克脸毫无变化，“知道了。”
*
郁栀一路上绕来绕去，终于找到了私人医院的VIP住院部，但电梯迟迟不下，郁栀急得不行，心一横，直接往旁边的楼梯口跑去。
12楼。
216个台阶。
15分钟。
郁栀扶着墙，气喘吁吁，一句话都说不出，她浑身都汗湿了，额头上头发里全都是汗珠，扒拉着墙壁一步步向着穆歆的病房挪过去。
电梯口，穆雁回正在和电话那头的人大声吵嚷着什么，特助抬手挡着门，见到狼狈不堪的郁栀，嘴角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
郁栀在门口深呼吸好几次，总算将高频跃动的心跳压了下去，她擦了擦手，轻轻旋开门把手。
VIP病房内，窗户开了一条缝，白纱窗帘随风轻摆，柜子里挂着几套换洗衣裳，桌子上插着一捧鲜花。
穆歆安分地扮演一个失去意识的睡美人，她纤细的胳膊和额头缠着厚厚纱布，手背高高肿起，滞留针斜插着，看着就痛。
郁栀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半蹲在穆歆床边，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穆歆的指尖。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不约你见面，你就不会出车祸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不想和你吵架的，我不想和你当陌生人，对不起！”
郁栀声音逐渐哽咽，后边几声“对不起”几乎从喉咙口挤出来，带着粘嗒嗒的哭腔。
穆歆有些憋不住了，手指头微微动了动。
但郁栀沉浸在悲伤中，毫无察觉。
穆歆嘴唇轻张，想气游若丝地说句什么，就见郁栀拉开包包，从里头摸出一个白色丝绒匣子。
“我知道你肯定看不上，但这已经是我最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了。要是你醒着，我肯定不好意思拿出来。”
穆歆迅速闭上嘴巴，继续装昏迷。
“吧嗒。”锁扣打开，郁栀拿出里面一对正圆形白蝶贝母袖扣，小心地放在穆歆的袖口比对。
她穿着绵软的病号服，没有扣孔，但郁栀能想象出来，它们戴在穆歆的衬衫上，一定很别致、很好看。
如果她愿意戴的话。
“对不起。”郁栀吸吸鼻子，泪水又滚落下来，烫得穆歆手心一颤。
这下子，郁栀终于感觉到了。
“穆......穆歆！”
“说了多少遍了，叫我木木啊，笨姐姐。”穆歆哑着嗓子，小声说道。
*
医生表情夸张，不断感叹着“Its a miracle!”
小护士宛如歌剧院的捧哏一般，齐齐扯着嗓子用力点头，要不是穆歆眼神如刀，她们甚至已经踮起脚尖，跳一支欢庆圆舞曲。
穆歆耐着性子任她们又检查了一遍，在小护士虎头虎脑推管子打算抽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冷哼。
护士长如梦初醒，赶紧拉着小护士闪人。
偌大的VIP病房，又只剩下郁栀和穆歆两人。
郁栀被刚刚那出动静吓得有点懵，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不愧是私人医院哈，真热情！”
穆歆跳过这个话题，装作才注意到的模样，“姐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郁栀赶紧背到身后，将袖扣塞进盒子。
“没什么，没什么！”
她咨询过林城好友，该送什么礼物给港城大小姐才最体面。友人说，在你有限的经济范围内，买最没有性价比的东西，就是最佳送礼法则。
于是，郁栀花了足够买大牌基础款手链、项链的价格，买了最不实用的袖扣。
但她还是觉得拿不出手。
*
穆歆也不催促，她从床头柜拿出一个藏蓝色长盒，“等陆教授回来，姐姐就要给他当助手了吧，那就算是工作了，我提前给姐姐送一份入职礼物。”
郁栀不太敢接。
穆歆上次随手一送就是上百万的满钻手镯，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奢侈品，她实在是无力偿还人情。
她想要公平往来的友谊，而不是单方面享受穆歆的物质付出。
穆歆当然猜的出郁栀的顾忌，她大大方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漂亮的镀玫瑰金钢笔。
“宝诗龙大班146，牛马入门笔。”
郁栀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这个牌子和款式她知道一点，陆斯言用的就是这款镀铂金的。
“只要六千多，姐姐不会嫌便宜吧？”
“当然不！”
郁栀大声反驳，虽然六千多和数百万比起来很微薄，但作为一支钢笔，它已经足够昂贵了好嘛！
既然穆歆先拿出了礼物，郁栀也不再纠结，“这个是我想送给你的，本来想在咖啡店给你的......”
穆歆伸手主动接过，“好漂亮的复古齿轮，这是Tateossion的呢，姐姐花了不少钱吧？”
“没，没多少。”
也就三分之一的存款吧。
*
郁栀问服务台要了把轮椅，说要推穆歆出去晒太阳。
服务台的小护士欲言又止，被护士长狠狠掐了一把，“有的，我马上给您送过去。”
“谢谢。”
郁栀走后，小护士满脑袋问号，“姐，穆小姐这伤，放在公立医院都属于强占床位了，她压根就不需要住院，更不需要坐轮椅。”
护士长一脸沧桑，“所有人都知道，但是，你更得知道，这家医院——”
“它姓穆。”
*
下了好几天雨，天空难得放晴，天边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彩虹轮廓，郁栀推着穆歆过去。
“我第一次在港城见到彩虹。”
“林城经常有彩虹吗？”
“也不多，但我看过很完整的彩虹。”郁栀抻开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半圆，“超级标准，持续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呢。”
“姐姐喜欢看彩虹的话，以后我们去夏威夷旅游吧，那边海风经常撞上山脉，东边下雨、右边放晴，两边一对冲，彩虹就出来了。”穆歆科普道，“彩虹在夏威夷属于很常见的天气现象，偶尔还会有双彩虹。”
“是吗？”郁栀半蹲下，给穆歆膝盖上铺了条毯子，“你去过好多国家呢，加拿大好玩还是夏威夷好玩啊？”
郁栀本就是随口一问，穆歆却倏然沉默了。
她还以为问到了什么敏感处，张嘴就要道歉，却听穆歆说，“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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