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郁栀浅啜了一口，浓郁扑鼻的玫瑰花味直充鼻腔，像是鲜花饼的芯子泡开了，直往她鼻子里灌。
不太好喝。
郁栀昧着良心，“很甜的味道，陆副教授您尝尝。”
陆斯言抱臂，“这味道和鲜花饼碾碎没什么区别，我是云城人，我实在是闻够了这味道。”
郁栀拿湿巾擦拭手指，意外地打量着陆斯言，陆斯言挑眉，“怎么，学妹觉得我不像？”
确实不太像，郁栀大学毕业和舍友去云城旅游过，那边的本地人都普遍偏瘦，陆斯言当然也不胖，但这种由内而外发散的红润血气，以及被衬衫袖子包裹依然能看出形状的肱二头肌，实在是更像土生土长的港城人。
陆斯言：“我爸爸是云城的，我妈妈是港城的，可能混了港城的血缘吧，看上去不够本地人。”
郁栀一笑，又伸手拿了个小肉包，“云城的爹，港城的妈，最后却去林城念的大学吗？这三地方都离得挺远呢。”
“我爸妈离婚了，我俩边都不想去，就折中了一下，去了林大。”
郁栀：“......对不起。”
*
陆斯言看上去毫不介意谈起这个话题，又问道：“学妹你毕业后没有考公考研或者当老师吗，汉语言文学就业方向也就这三个吧？”
郁栀不好意思说自己都考了都没考上，强行挽尊道：“我家里比较缺钱，早早进社会打工了。”
当然打工也没打几年，就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嫁到了港城。
陆斯言了然点点头，“我知道你家境不好。”
郁栀睁大双眼，“这你都知道？”
她穷得这么明显吗？
“你申请的贫困生补助，是我批准通过的。”
陆斯言夹了只避风塘虾，将外头的面包糠撇开，光吃里头的虾肉。
郁栀没料到还有这层缘分。
她爸妈离婚后，妈妈嫁到了蒋家，她则是跟着爸爸生活，爸爸后来娶了个阿姨又生个弟弟，她在家总像个外人。
虽然爸爸和阿姨对她挺好，但两人就是普通打工人，挣钱也不容易。郁栀有什么花销也不好意思张嘴，大学期间，基本上能申请的补贴她全都申请了，周末到处兼职，不求发达富贵，只求养活自己。
倏然听学长提起贫困补助这档子事儿，郁栀还真有些怀念大学时光了。
*
“不知道学校门口那家臭豆腐还在不在呢？”
“在的。我去年回校时候看到老板了，他把店传给了儿子。”陆斯言摇摇头，“味道不灵了。”
“这样啊。”郁栀颇为遗憾，果然物是人非呢。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突然一道声音强行插入。
穆歆拉开郁栀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语气带着些抱怨，“姐姐怎么给我代了一节课，就和陆教授这么熟悉了啊？”
“陆－副教授。”
陆斯言纠正。
穆歆从善如流，“好的，陆副教授。”
她双手交叠托着下巴，“你们怎么会一起出来吃饭啊，港大的晚饭不好吃吗？”
郁栀惊讶，“港大的晚饭很好吃吗？”
她学校食堂的饭菜都很难吃的，阿姨还曾经烧过橘子烧肉、酸汤苹果这种鬼畜神菜。
陆斯言道：“你明天可以去试试，反正教职工的蛮好吃的，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吃。”
穆歆眯眼，视线在他们俩之前转来转去，“这是什么意思，姐姐之后要到我们学校来？”
“我准备跟着陆副教授学习。”郁栀解释。
穆歆“喔——”了一声，郁栀还以为她觉得不妥，正想努力争取下，就听穆歆愉快笑道：“那太好了，我可以天天见到姐姐了。”
“天天吗？”
“正巧我也对宝石鉴赏有些兴趣，能不能麻烦陆副教授再多收个副手呢？”穆歆补充，“我不要薪水。”
郁栀和穆歆齐齐看向陆斯言，后者淡定地喝了口柠檬水，“可以啊，打白工的肯定多多益善。”
*
陆斯言开车先送了郁栀回家，穆歆摇下车窗和她挥手，“姐姐，明天见。”
“明天见。”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穆歆望着窗外，“陆老师也在学校附近买的房子吗？”
“是啊，上班方便。”
穆歆颔首，“陆老师和前妻住在一个小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会尴尬吗？”
陆斯言方向盘一紧，正好卡在红绿灯前。
“......穆大小姐，还挺关注我呢。”
“当然了。”穆歆慢条斯理地挂断手机里穆雁回的电话，“我和郁栀关系好么，她身边突然多了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我肯定要——好好查查呢。”
红灯逐渐跳绿，奔驰车上，俩人一路无言。
一直到穆歆的小区门口，她款款下车，陆斯言才终于开口，“我和前妻的事儿，你先别和郁栀说。”
“为什么？陆老师担心她会在意你？”
“她肯定不在意我。”陆斯言自嘲笑笑，“她会在意我前妻。”
“她们是大学舍友。”
*
郁栀回到卧室，刚洗完澡，门就被“砰砰”敲响。
温荞抱臂站在门口，一副“尔等庶民还不跪下道歉”的表情。
郁栀头痛扶额，“有事儿吗？”
“你明天要去港大？”
郁栀点头，“我就去蹭蹭课。”
温荞眉头紧皱，“你和陆斯言以前认识吗？”
“谁？”
郁栀反应了几秒，才将这名字对号入座，“原来陆教授叫陆斯言啊，这名字还挺——小言男主的。”
“哈？”温荞撇嘴，“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和人家走这么近？”
“陆斯言一个月拢共就十二节课，其余时间都窝在他那个破办公室瞎鼓捣，你跟着他能学到什么东西？”
“......你怎么知道地这么清楚？”连人家一个月几节课都张嘴就来。
温荞一噎，语气忿忿，“你管我怎么知道的，总之，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爹还活着呢，你就算春心荡漾也得忍着！”
郁栀无言，“你到底想到哪儿去了？”
“我和陆教授清清白白同校校友，怎么可能对着他春心荡漾。”
“再说了，你爹一个月换了三小嫩模，我就算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又怎么了呢？”
郁栀不满地回怼，这话一听就是口不择言的讥诮气话，温荞却眉心一皱，只捡着自己想听的听，惊疑道：“莫非你真有什么出格行为？”
郁栀：“......”
她把温荞搭着门的手掰开，“砰”一声关上房门。
真不爱和温荞说话。
同样都是港城富家女，怎么人家穆歆这么乖巧懂事，温荞就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还听不懂人话。
得亏她弟弟不住在港城，不然一天到晚面对俩炮仗，她简直要神经衰弱。
*
郁栀吃完早饭，站在门口用手机APP打车。
显示前面36辆车在等待中，等轮上她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幸亏她不是学生，不用赶上学时间，就算迟一点到学校也没关系，反正她也不考勤打卡。
一辆松石绿的双门跑车停在别墅门口，穆歆摇下车窗，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姐姐，我送你去学校啊。”
郁栀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轻手轻脚地坐下。
这车光听着油门的轰响就知道绝非凡品，何况郁栀还恰好认得车标上那只昂扬的金牛。
“这是兰博基尼吧，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呢。”
穆歆瞟了一眼郁栀正襟危坐的拘谨模样，轻笑道：“没事的，不用这么当心，反正可以走保险。”
郁栀一疑，“这么昂贵的车还能上保险吗？我记得有些车子的价值超过保险公司的理赔能力，就会被拒绝上保吧。”
穆歆陷入沉默，她还真不知道这车到底上没上保险，这是她从穆雁回车库里挑的，昨天落在了茶餐馆忘了开走，穆雁回给她打电话才想起来，今儿个一大早去开车，顺便绕路接郁栀。
要是这车没有保险......穆歆悟了，怪不得穆雁回这么气急败坏。
“有没有保险都无所谓，反正我们也不上高速，不会被扣下来的。”
郁栀心说我不是怕这车被扣下来，我怕你剐蹭没处理赔啊！
但显然穆歆并不在意，她开车一脚油门一脚刹车，车子急刹急启，每次都吓得郁栀心脏砰砰跳。
好不容易停到了学校的车库，郁栀扶着车门下车。
“我得去学个驾照了，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
穆歆锁好车，斜挎着小包从驾驶座绕过来，听到郁栀的话立刻毛遂自荐，“我可以教姐姐开车啊，到时候姐姐直接去考试就好了。”
“肯定能顺利通过的。”
郁栀深深地凝望了她一眼。
*
穆歆去教学楼上课，郁栀按照陆斯言发来的定位，往他办公室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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