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黑衣人的衣着，与死者一模一样，几乎可以确定身份。但那个清洁工打扮的人是谁？
人们的目光此刻都投向了清洁部的老刘。
老刘挠了挠头：“不是我啊，我那个时候在一楼呢。”
“确实不是他。”陆芸开口，“你把这段视频放大。”她示意陈飞。
陈飞听话地按照她说的做了，画面上身处五楼的清洁工的样貌逐渐清晰起来，是一个戴着眼镜、头发浓密的年轻人。
这个时候已经无需多言，老刘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嘿嘿笑了两声，随即认真地说：“这个人不是我们清洁部的，我不认识。”
再看看视频，九点零五分的时候，这位假扮的清洁工从仓库靠近尸体的那个门走出来，离开五楼，自此消失踪迹。
陆芸对陈飞说：“你知道怎么查了吧？”
陈飞点点头。他开口想说什么，但是又没说，像是忍住了一种冲动。他用奇怪的眼神看了陆芸一眼，说：“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他转向保安部的张浩：“请你们盘点一下仓库里是否有丢失的物品，如果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向我们上报。”
张浩说：“我们刚才就做了这件事情了，确实有东西丢了。”
他这么一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都投向了他。
张浩说：“仓库里丢了一块外星晶矿石，我们查了信息，是三年前收缴的，一直没人领，也卖不出什么钱，也不好确定价值，就一直放在那里了。”
他在终端上操作几下，大屏幕上就显示出了那件物品在系统里的登记信息。
可以看到，这是一块紫色的矿石，只有四分之一个拳头大小，可以被一个成年人很轻松地攥在手里。
陆芸看着那块矿石，突然内心一动——她见过这东西，而且不止一次。
第4章 矿石
陈飞盯着屏幕上的紫色矿石，皱眉道：“当时收缴的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
张浩在终端的触摸屏上划了几下：“是一个入关的普通跑商人，这个东西藏在他的飞船货舱内，因为扫描发现了未知外星物质，就截下来了。”他停顿了一下，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又接着念下去：“但这个商人说，他没见过这东西，不是他的，所以也就不要了。”
陈飞要了那人的姓名住址，让手下人去查。
这时，有人来回报，说刚刚查到那个伪装的清洁工人已经驾驶飞船突破天网逃出了M星的管控范围，去向不明。陈飞的表情很失望，他对下属说：“要上报帝国总部了。”说完，他略带疲惫地对着屋内的众人说：“感谢大家的配合，你们可以自便了。”
陆芸很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上报总部意味着本职级的失职，不过这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
陈飞带着他的人走了，张浩跟老刘也下班了，于是只剩下陆芸和林芊。
这个女孩子看起来依然是那种机灵又仿佛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样子。她看着陆芸，嘿嘿一笑，拔腿就要走。但陆芸拦住了她。
“我知道你已经把药品偷走了。”陆芸说，“白天收缴的东西还没录入系统，盘点查不到，但我后来去货架看过，那二十盒阿波卡汀已经没了。”
林芊嬉皮笑脸地回应：“哎呀，这怎么能叫偷呢，我真的很需要这些东西，你就行行好帮帮忙嘛姐姐。”
这一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非常自然，让陆芸不由得觉得有点好笑，这家伙应该是在江湖上跑惯了，坑蒙拐骗油嘴滑舌，但莫名地又有点可爱。不过她还是板起脸来，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你得交清罚金和补完税款，才能把药品带走。”
林芊两只大眼睛又转了转，她摊开双手，说：“没钱，咋办。”
陆芸说：“你帮我一个忙，我可以替你交罚金和税款，你把药品拿走。”
林芊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表情变得狐疑。她有点不敢相信地试探：“你要帮什么忙？”
陆芸不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你跟我回去，再细说。”
林芊又转了转眼睛：“如果我不去呢？”
陆芸微笑：“那我就报警，警察会以盗窃罪的罪名把你抓起来。”
林芊这才泄了气，她抿了抿嘴，嘴角又露出了那两个小梨涡。“好吧。”她有气无力地说，“就听你的。”
离开海关大楼之前，陆芸把那个丢失晶矿的信息全部拷贝下来，传输到家中的服务器。
陆芸的家位于帝国科技大学的教职员工家园社区，大学是她父母曾经工作过的地方。这个社区地段很好，治安很好，环境也很好。陆芸就在这里长大，她二十五岁之前的日子都过得太顺了，所以命运选择对她开一个巨大的玩笑。
陆芸带林芊坐上小型飞行器，从海关大楼一路驶向社区。她们并肩坐在座位上，这是陆芸第三次与她这么近距离地接触，第一次是在海关的检查，第二次则是仓库里的打斗。于是陆芸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气，她不用香水也不懂香水，只是觉得这香味自然得像是身处茉莉花丛中，这也是M星没有的，高科技产业极度发达对物理空间的利用率达到极致，这个星球不适宜植物的生长，也容不下这种纯观赏性的存在。陆芸只在全息体验设备的特定场景里感受过身处植物繁茂的山野之间的那种野性和自由。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女孩让她回想起那些记忆，那些无用但让人愉快且自由的东西。
陆芸默默地看着林芊，对方正直直地盯着窗外，仿佛不想面对她的目光。她看着她的侧脸，因为太近了，可以看得见那女孩脸上的绒毛。她是个很年轻的女孩，陆芸心想，一个年轻的女孩能有什么秘密呢？
她们站在陆芸家门口的时候——是一栋八十层建筑的第二十八层，飞行器就停在了对应层高的接驳站上——林芊突然开口说：“你心真够大的。”
陆芸转头看她，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说，你就这样把一个陌生人带回家里了？”林芊说，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怀疑和不解，像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天真的人。
陆芸淡淡地说：“我没什么好怕的，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这句话倒是不小心说出了肺腑之言。她确实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林芊没说什么，只是撇了撇嘴，嘴角的两个小梨涡又露了出来。
陆芸的家是普普通通的两室一厅，原来是她一间，父母一间。现在父母那间没有用了，被她改成了一个书房，或者说是一个档案室。陆芸示意林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喊了一声智能家居助理，一个小型的多功能机器人就给林芊送来了一杯清水。
林芊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又没说，拿起那杯水来喝了一口。
陆芸走进档案室。每一面墙壁上都安装了全息显示屏幕，陆芸按动了一个按钮，屏幕上就闪现出大量的文档和图像资料，这是陆芸花了一整年时间查到的所有线索。只是线索断在两年前，不然她还能继续查下去。
她点开一个文件夹，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紫色晶矿照片，与海关仓库丢失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大些，而且照片的背景是在一片荒郊野外的地方，似乎远处还有山，这就说明这地方绝对不是M星，M星没有这么大片的自然景观，只有钢铁丛林间小小的人工植物点缀。
这张照片来自于父亲的课堂。陆启东是帝国科技大学的地质学教授，他讲述的课程有一部分是关于帝国各大星球上不同的晶矿分布及其成因。陆芸对这些专业知识不感兴趣，但很喜欢翻看父亲和母亲外出勘探时拍下的自然景观的照片。陆芸的母亲陈妤也是大学教授，与父亲在年轻时是同班同学。二人从学生时代起就结伴搭档在星际间旅行，寻找矿物，开展研究。陆芸小时候很羡慕他们能自由地在各个星球间旅行，但她因为年龄太小却不能跟去，只能看他们分享那些壮观瑰丽的外星景色。后来她长大了，可以自由旅行了，却对这些又没兴趣了。
陆芸端详着这张照片，这是父亲留下的资料中的一张。以前她从来没注意过这些资料，也没有仔细翻看过。但三年前的事情发生后，她把父母留下来的每一件东西都反复地观看、琢磨、思索，大概不仅是为了寻觅真相，也是想要再找到一点更多的联结。她第一次看这个文件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个全息媒体文件，当时她听了几遍，却没什么感觉，也不觉得与父母的意外有什么联系。但是这个紫色晶矿却串联起来一些看似毫不相关的东西。
她点下播放键，又听了一遍。听完之后，她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似乎思索了很久，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于是又打开了一个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里放着三年前那个案件的审判卷宗，只有公开的部分。犯罪嫌疑人站在法庭上，是个瘦削的年轻男子，眼神看起来十分桀骜。这人被指控抢劫并残忍杀害大学教授夫妇二人，情节十分严重，被判处了无期徒刑。但在狱中一年之后，这个罪犯突然横死。陆芸的调查就终结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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