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薇再去张江药谷。面试约在小公司的共享实验室，由旧孵化器改造而来。
实验台和工位挤在一起，冰箱贴满实验记录，白板写满分子结构，没有前台。
海归老板在实验台边，一边看细胞一边问：“你在凌越做过什么？”
凌薇薇说：“在战投部做并购尽调，在纽约评估过70人的初创公司，并在国内落地三阴性乳腺癌ADC管线。”
老板说：“你干得好好的，为什么来我们这种小公司？”
凌薇薇说：“因为我想做药，想做你们公司的BD（商务拓展）。从找项目、谈条款、签合同到落地跟进，我会一肩挑，并直接向您汇报。”
“你爸是凌正阳吧？”老板抬起头，正面看她，“但你的履历也是真的。我招人只看干活水平。上海医药圈那些老男人爱围剿谁围剿谁。周一报到，BD经理。”
凌薇薇从孵化器出来，张江的太阳白晃晃，晒在外墙上。
她跑去张江地铁站，不忘给连翘发消息：“成了。”
—
嘉定新城保利花园，连翘在餐桌上理完最后一摞客户名单，手机震了。
她看一眼消息，笑一下，继续干活。
门锁“咔哒”响一声。
六月底，锁就录了她的指纹。凌翘从沙发上跳下来，蹿到门口。
凌薇薇拉开门进来：“年包二十三万。”
连翘真诚微笑：“去吃个萨莉亚庆祝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烟火
“你当年坐的哪个位置？”凌薇薇问。说话声音不算很小。在嘉定宝龙广场地下一层, 萨莉亚周五晚相当热闹。
连翘抬手指角落那张双人对坐桌。
六年前她一个人坐在那张桌前，面前一份墨鱼汁意面，手机里录着杯盘碰撞。
连翘松手, 笑着看她喝光，加购一整瓶。这种粉红甜起泡红葡萄酒整瓶也就三十八元。萨莉亚远离沪币。
“这个酒草莓甜香，几乎不涩, 就是果汁饮料嘛。微微气泡, 风味挺独特。”凌薇薇评价, 将那一口混合饮料放到她手里。
连翘一口喝完：“果汁可乐味碳酸饮料，还好。”
餐后酒拿回家, 凌薇薇只对瓶喝了一口, 剩下大半都在浴室喝，从她的锁骨窝倒下去喝。
缓慢清甜。
凌翘掏起浴室底下的门, 坚持不懈，锲而不舍。
凌薇薇转头吼走了她。
—
连翘端着两碗花红螺蛳粉站在厨房门口。
客厅那张餐桌已被计算机、文件、猫占满。
凌薇薇疾速收起摊在桌上的BD报告。凌翘跳上去, 一爪子按在键盘回车上。
“这桌装不下我跟你了。”连翘放下碗，看一眼屏幕界面。
界面停在国家企业信用系统, 凌薇薇在查凌越的章程。
凌薇薇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嘟囔一句：“好歹我爸没有变更章程。”
凌薇薇想要凌越，她帮不上忙。她依然希望她留在嘉定新城。连翘说：“薇薇, 要不要把另一间卧室装成书房？”
另一位业主同意，依然找了上次的安徽工长。基装过后，她们去宝山宜家。凌薇薇名正言顺推着购物车, 倒比起价来。
她拿起一个马克杯，翻过来看价签，又放回去。
连翘想，她们毕竟自己赚钱生活，必须精打细算。连翘拿过那对马克杯：“自己家用好点，用的时间长也划算。”
家具送到后，连翘翻看对照说明书，和凌薇薇一起动手安装。
凌翘总要去钻纸箱，两人时不时把她轰出来。
—
凌薇薇把现任老板的管线授权给了凌越。凌越的战投部很感兴趣，提出并购邀约。
她汇报给老板，老板倒说：“再等等，j价钱可以再高点。”
下班后她去浦东接连翘下班，路过上海健康医学院校门，连翘停下，隔着马路指给凌薇薇：“我读书的地方。”
“应届找个工作很方便噢。”凌薇薇说，“以后你也去我的学校看看。”
美国还是有枪，但连翘答应：“如果我过得了美签。”
客户越来越多，连翘拿个体户执照申请了企业微信并认证，拿给苏敏做账的发票越来越多。
得加钱，她自觉给苏敏每季度增加了两百块钱。
—
中秋节下午，连翘给客户群发完祝福微信，门开了。
凌薇薇在门口换鞋，把包放在餐椅上，坐进沙发，半天没动。
连翘开着客户送的月饼礼盒。
“今天在愚园路，大舅说，妈的东西少不了我的。”凌薇薇看着地板，“过了二十六，我得回去见他。”蓦地住口。
连翘想：薛越薇的东西大多被她搬回新天地石库门。但她回不去。
“尝尝。”连翘递给她一个咸蛋黄月饼，犹豫一下，又问：“国庆和我回安庆吗？”
“两张高铁票。”凌薇薇立即笑起来。
连翘跟汪桂兰说带朋友回安庆，买下两张高铁票。
到了汪桂兰的新电梯房下，凌薇薇到处转悠水果店，问：“阿姨喜欢什么？”
“她喜欢你啊。”
凌薇薇笑：“你就知道啦？”
连翘说：“在中山病房，她都不忘夸你眉眼生得好。”
凌薇薇挑了一盒岳西绿心猕猴桃。连翘叮嘱：“你别跟她说我离职了。”
凌薇薇笑：“你自己说。”
连翘敲开新电梯房的门。
汪桂兰一瞬间的惊讶藏不住。
连翘踟蹰。妈妈做过心脏手术，虽然恢复得很好，但是依然不该刺激她。
汪桂兰说：“你在上海找的伴？”
凌薇薇紧紧挨着她。
连翘说：“对，还是她。”
“阿姨，我被赶出家门，只有连翘了。”凌薇薇可怜巴巴，递出猕猴桃礼盒。
“你家里知道你和连翘的事了？”汪桂兰接过礼盒，拉着凌薇薇坐到沙发上。
连翘去厨房做晚饭，竖起耳朵听客厅对话。
“我和我爸还有其他矛盾。”凌薇薇说。
汪桂兰叹了口气：“人还在的时候，能解决的事情不要过夜。连翘这孩子，爸就走得早。她从小要强，什么都自己扛。”拍拍凌薇薇的手，“你是上海土著，以前家里肯定把你捧在手心。”
凌薇薇说：“阿姨，我也会把她捧在手心。”
连翘说：“妈！”
“连翘，你又在厨房听！”汪桂兰说，“你要对薇薇好点。”
连翘说：“我对她非常好。”
凌薇薇“噗嗤”一声笑出来。
饭后连翘和凌薇薇陪着汪桂兰散步，步行到江堤步道只用了七分钟。
护栏外，长江主航道宽阔，江水浑黄。
入秋路边格桑花成片。步道上有慢慢遛弯的老人、牵小狗的住户、戴耳机夜跑的年轻人，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掠过。
汪桂兰说：“薇薇，你去前面帮我挑个照相位置。”
凌薇薇跑远。
江面上一艘万吨货轮缓缓开过，汽笛拖出长音。
汪桂兰望着水纹：“你们在上海……住一块儿？”
连翘点头。
“如今你和她开开心心，我倒赞成。”汪桂兰说，“但是连翘，等凌薇薇跟家里和好，回到她自己家里，你该怎么办？”
连翘思索。
江风挟着水汽吹来，水腥气淡淡。她和凌薇薇分开过一次了。凌薇薇朝她砸过手表，湿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三个月以前，凌薇薇站在地垫上背《陋室铭》，进来小小的保利花园，待到现在。凌正阳应该还在等女儿回家，她不能替凌薇薇保证绝不动摇。
“妈，你后悔和爸爸过的日子吗？”连翘听见自己说，“你和他曾经那么幸福，但他突然就离开了。”
汪桂兰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角挤成格桑花的一角：“你不后悔就行。连翘，你爸走的那年，你才十三岁，一个人从学校跑回来，书包都没放下，就跟我说‘妈，以后我养你’。”
连翘别开脸，望着江面：“不要讲小时候的事情。”
“你养了。你做得很好，还不能让我夸夸吗？”汪桂兰说，“你要留一条路养好自己。工作一定要把握住，那是用来吃饭的。”
连翘谨慎：“我现在收入跟去年差不多的。”
“再接再厉。”汪桂兰不苛求。
“但是换成了个体户。三十五岁在凌越会被优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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