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薇低头看一眼手机，深吸一口气：“·······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忽然顿住。
连翘问：“白丁什么意思？”
凌薇薇咬着嘴唇：“凡人。”
“你现在和我一样是白丁，不妨往来。进来吧。”
凌薇薇一动不动，似乎无处下脚。
“二十五号捡的。”连翘说。
小猫蹭上凌薇薇的脚，毛发好像擦鞋毛刷。
过了几秒，凌薇薇蹲下来，轻轻摸摸小猫：“她和我十岁画的那只好像啊。”
正因如此，她没养过猫也捡了回来，傻傻搜攻略，照顾淘气小猫。连翘说：“巧合。她叫凌翘。”
凌薇薇站起来，轻轻吻一下她的唇角，暖暖热热，又一捂胃部。
连翘说：“小区门口那个全家，关东煮的品种很多。”
“我没吃晚饭。我……我身上没有钱了！”
连翘想：大小姐的肚子不会叫，但也会饿。连翘说：“都怪我。我说过养你，就从现在开始。”到卧室换上衣服鞋子，牵她出门。
凌薇薇的手还是细腻、温暖、柔软，没有吃过生活的苦。以后也别吃。
到了全家便利店玻璃窗外，一个个锅内正低低滚着清汤，冒着白汽，汤面浮着点滴油星。
连翘牵凌薇薇进去，拿一个大纸桶。凌薇薇眼望到哪里，她就抓哪些竹签，荤素搭配，满满一桶。
结账时，连翘多拿一瓶苏打水，与凌薇薇并排坐去窄窄的长条吧台旁。椅子固定，不能拖拉。雨声盖掉大半喧嚣，她捏开两双一次性木筷，夹一个萝卜。
凌薇薇先咬一口：“这萝卜浸透汤汁，比罗森的好吃。”不知是辣是烫，小小倒吸一口气。
“调味太淡了。”连翘坚持，拧开苏打水放到凌薇薇手边。大小姐快要二十五周岁，冷淡那会儿脑子十足厉害。但每当两个人独处，大小姐再有点小表情，她就忍不住当她十八岁。
萝卜汤汁滑进连翘的喉咙，驱散雨夜浸上来的湿冷。
凌薇薇又说：“你在家里说用不着清档案？你什么时候辞的职？”
“六月二十五日交二季度材料，我就给王建国递了辞呈。部门急着进新人，巴不得空编制出来，立即批准。通知期只到月底。”连翘说。
“那你怎么养我？”凌薇薇问，玻璃外，车灯光线变幻，映进她眼睛里。雨水正顺着玻璃往下淌，像一层流动的帷幕。
凌薇薇在关心她怎么养活自己。连翘说：“注册咨询个体户，联系以前的客户，梳理客户关系。”
“你一辞职就可以干吗？”
“哼，害怕养我。”
“你是打不倒的大小姐。”连翘笑，“花家、凌家的新闻稿我都看了，这次你能解除婚约，到底是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凌薇薇笑着摇头。
连翘不时低声发问。关东煮的热汽蒙住一点玻璃窗，鲜淡味道漫在小小一方空间里。暗夜之中，落雨无尽。这间便利店临时成了一处避雨的落脚点。
便利店的门不时打开，冷气混着潮湿的晚风钻进来，暖白明亮的灯光罩在来来去去的人身上。
夜归人、外卖员汇集在这点公共空间里。连翘想，全世界只有她与凌薇薇认识彼此。
吃饱喝足，连翘牵着凌薇薇回家，小猫一路跟随进门。
“新沙发不错。”凌薇薇说。
连翘拉拢窗帘，打开卧室，在门后换家居服。太久不见，她不好意思在女友面前换衣服。
出来她给凌薇薇也拿了一套，又去刷牙，新开一套电动牙刷。
凌薇薇望着卧室，目不转睛：“你把卧室装好了？”
“不都是你买的吗？”连翘刷完牙，将居家服放到她手里，坐到沙发上，“新开那把是你的。”
凌薇薇也去刷牙，又进卧室，似乎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已换上家居服，坐到她旁边，按开电视遥控板：“你会看日本电影？”
“呃······”她刚刚放的电影还没有播完，连翘望着屏幕承认，“《下妻物语》的豆瓣评分挺高的。”
小猫又“啊啊”叫着，爬过连翘裤腿，在凌薇薇的腿上蜷起来。
凌薇薇单击“继续播放”，抚摸小猫，挠她小小的头颅和脸颊两侧。
凌翘发出呼噜声。以体型来说，呼噜算得上震天响。
凌薇薇低头望着小猫：“二十天里，你为什么一条消息都没有？”
“我应该更主动一点，百折不挠。”连翘说，“不过越洋电话里那一通热闹，倒是我在萨莉亚录的。”
“什么？”
“我就知道你很居家。”凌薇薇望着电视，“还有呢？”
“雨夜门外，我问你能不能放弃凌越。那会儿我进退两难，却把死亡选择题塞给你。”
“我现在算回答出来了吗？”
“你回答得一直很完美，花厅我就想挽回你。”连翘说，“只是我怂了，不相信你离开凌家也能快乐。”
凌薇薇靠到她的肩膀上：“没关系。当年你弯腰，我也只是嘴上懂。这二十天我自己也弯了腰，与口头说说大不相同。我身上就六千块钱，还想撑到工资下来，然而又被屏蔽，又被捧杀，又和大专同列，最后剩下一把零钱，灰溜溜来找你。”
连翘想，自己不习惯向任何人示弱。妈妈生病她找周姐按手印，转院探望她宁可编市场调研的借口，雷雨夜电梯里，她还满脑子偿还。她的字典里没有“需要”两个字，更不可能说两次。
“我更需要你。”连翘温柔起来，“但我总是否认。”为了前面的否认，她愿意多说一遍。
她抬起手，主动揽住凌薇薇，专心给她的百达翡丽上发条。指腹摸到表盘内侧的字母，XYW。薛越薇。
凌薇薇说：“萨莉亚里面那么热闹？”
“有机会我带你去吃。”连翘保持专心，“录音没法再给你听，用完那天我就删了。”
“有时候你真是个混蛋。”凌薇薇转动一下手腕，稍微直起身。
她的睫毛长而浓密，卷翘乌黑。嘴巴艳红，微微肿胀。平时她门牙就有一点顶着上唇，像闭合不拢似的，时刻索吻。
连翘吻上去，嘴唇柔滑温热。
凌薇薇张开嘴。
连翘扫荡她柔软的口腔，舔过她韧韧的牙龈。
凌薇薇轻轻发抖，手抬起来。
连翘抓住她的手。
“我的技术永远都不会好。”凌薇薇撅嘴。
在公交车站，她就曾与凌薇薇相贴，但那是意外。
开启新生活的这一天，连翘说：“任凭处置。”
松开手。
凌薇薇不敢动，如托三彩瓷器，呼吸都小心翼翼。
连翘闭上眼睛，啃咬起自己的食指。
凌薇薇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你皮肤好滑，心跳好快。”
“闭嘴。”连翘勉强站起来，拉她进入卧室。
凌薇薇的手指碰到她喉结。
连翘吞咽一口。
“当年你哑了两周。”凌薇薇说，“我手劲是不是太大了？”摸着喉结下方那个凹陷。当年她手肘撞过。
连翘抓住凌薇薇的手。作为一个跆拳道黑带，凌薇薇从不挣扎。
“往下。”她说，“控制力量。”
凌薇薇看着她：“你的眼睛真亮。”手指往下，一颗一颗松开家居服扣子……
卧室马卡龙粉蓝，凌薇薇当年敲定。
中途连翘心疼床垫，不得不去卧室拿同色大浴巾，对迭六次，垫在底下。
凌薇薇叫起来，一点也不注意音量，最终哽住：“我就喜欢胀胀的。你不喜欢，真是遗憾。”
连翘将浴巾扔进洗衣机，睡到凌薇薇旁边，困得睁不开眼睛：“简直体力活。”
“女人没有不应期嘛。我带你练跆拳道补充体力？”凌薇薇吃吃发笑，“谁叫你带我开荤一年又马上抛弃我，我可不是要变本加厉吗？”
“我活该。”连翘认可，侧过去靠到她肩膀上。
凌晨两点，她太累了，如何要强，也放上全身重量。
凌薇薇摸一下她的脸，轻轻暖暖。
“薇薇，留在这里。”她含混。
“好。”凌薇薇反手抱住她。
—
卧室门底下悉悉索索。
凌翘正用爪子掏卧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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